張石也反應過來,仔細看向水中,似乎有什麽細小的黑色碎屑混在裡面。
他們都經過嚴格的訓練,包括各種技能以及心理建設,所以倒不會意氣用事地執意往裡衝。
張石迅速從口袋裡摸出一副特殊的手套,撿了幾塊泡在水中的碎屑,用原先對講機般的設備一測,液晶屏上跳出紅色的-167數字。
這些東西有問題。
張石裹著碎屑便向移動監測站跑去,“別動,在這裡等我。”
龐白從剛才張石的動作中看到那些碎屑,似乎,是木片。
難道那些,都是烏木的碎片?
心中隱隱有了答案,龐白再次望向裡面,他們幾個,應該是被陰靈魘住了。
可是,怎麽救他們?非親非故,也不知對手底細,龐白不會衝動到直接衝進裡面。
轉眼片刻,從移動監測站又跑過來兩個人,全都穿了長筒的雨靴。
張石遞給龐白一雙,“快穿上,別被那東西碰到。”
其實他們都不清楚的是,以龐白現在充沛的靈力,陰靈倒是沒那麽容易魘住他,甚至,一般的陰靈都不敢靠近。
龐白也穿上雨靴,張石拿出一根長繩,一頭交給龐白,自己則涉水進去。
“我去拉他們出來,如果有什麽情況,你們就拉這根繩把我拽出來。”
張石把一頭系在自己身上,眾人都屏息,看著他向裡摸去。
呂冰海衝在最前面,也最靠近大床,此刻張石倒沒什麽高低先後隻分,先抓到了離他最近的那個人,雙手一舉,便將他扛到肩頭。
雖然張石看著不太強壯,但都是常年訓練的精兵強將,扛著一個人,他倒也走得頗穩,一步一步走回大門口。
另一人接過張石遞過的同事,龐白看到,張石扛出來的人臉上,一片漆黑,雙目依舊睜著,但是眸中,毫無生氣。
邊上的人探了下那位同事的鼻息,“還有。”
他一把抱起魘住的人,快速扛到帳篷處安頓。
張石見行動順利,也沒有等他回來,又轉身朝第二人走去。
扛起第二個同事,張石剛轉身往外走來,快到門口的時候,突然,祠堂內異變陡生。
張石的腿上,雖沒有水滲入,但他忽然覺得腳上一股大力傳來,似乎有什麽東西正拉住他。
身形一個不穩,張石隻來得及將肩上的人往外一拋,便失了重心倒在水裡。
龐白見狀,跨出一步接住了張石拋出來的同事,剛把他放在地上,邁進祠堂內的腿便感覺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水裡有東西。龐白第一個念頭就是,快跑。
但近在咫尺的張石滑倒在水裡,龐白不自覺地伸手拉了他一把,而就這一猶豫的工夫,水下的東西迅速纏繞住他們,猛地一拉,龐白便被拉入了門內。
此時門內的水位已經漲到快接近腰深,為什麽門內外水位差這麽多?龐白還沒來得及細想,更多的東西便向他湧來,他的雙腿,腰部都被緊緊包裹住,一陣刺骨的寒氣順著他的身體向上傳來。
龐白下意識地用手撕扯,但是手上一接觸到那些東西,它們立即順著龐白的手爬上來,如果藤蔓一般爬上龐白的身體。
冷,越來越冷。
寒氣快速遍布全身,龐白幾乎被凍僵一般,就要失去知覺。
就在那些東西裹住龐白胸口的時候,忽然,龐白感受到胸膛裡,龍果猛烈地跳動了兩下。
一股靈氣自心臟勃發出來,
遊走遍全身。 “陰靈。運轉靈氣,別被它凍住。”
龍果在腦海裡喚了一聲,隨著這個聲音,龐白又恢復了知覺,雙手用力一扯,幾根東西被他撕裂下來。
在門外燈光的映照下,他終於看清,纏繞著自己的,竟然是黑色的木根。
烏木。
龐白立即反應過來。
運轉靈氣之後,身上的烏木似乎停止了生長,龐白簡單處理後,便可以在水中行動。
他身邊抬手可觸的位置便是張石,可張石雙腿已經被烏木牢牢縛住,龐白只能將他稍稍扶正,至少不會溺水而亡。
艱難地淌到呂冰海身邊,龐白這才發現,呂冰海的一隻手已經觸在烏木大床之上,她整個人怔在原地,似乎陷入了夢境之中。
一把拉過她的手,龐白剛要帶著她離開,身後的烏木大床卻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冒出來,龐白回頭一看,一股巨浪般的洪水撲面而來,瞬間將他與呂冰海沒入其中。
來不及任何動作,龐白與呂冰海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龐白睜開眼的時候,自己身處於一個山坡的邊緣,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水潭。
手上還拉著呂冰海的胳膊,呂冰海半倚在他肩旁,還在昏睡。
“醒醒,醒醒。”
龐白搖了搖呂冰海,現在他全身沒有一點水漬,也沒有祠堂的蹤影,這,是在哪裡?
呂冰海漸漸睜開眼睛,看到龐白,又掃了一眼周邊的環境,猛地驚醒,正要大聲呼喊,龐白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噓,你看。”
遠處,跑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似乎是為了掩人耳目,兩人靠著樹叢偷偷摸摸地來到水潭邊。
直到跑出樹叢,那個年輕男人才回過頭向來時的路望了望, 確認沒有人發現,兩人坐在譚邊。
“么妹,最近村子裡不太平,他們都瘋了,你還是走吧,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有什麽好瘋的,我們有手有腳,這山雖然荒了點,但就算天天去賣柴,還能餓死不成?”
“你來得晚不知道,以前村子裡賣烏木,來錢容易,家家戶戶指著那些賺錢,田都廢了,現在讓他們乾苦力,他們可不乾。”
女孩撇了撇嘴,“我怎麽不知道,我爹的老手藝就是做家具,當年我爹還不是看著這裡有烏木才帶著我們家過來。”
“現在村裡的手藝人就剩你們一家了,村子斷了木料,你們就更難過。但他們可不管,你們是外姓,我怕他們對你們不利。”
“哼,都是那個臭道士。”女孩一臉慍色,“本來這幾年大家也習慣了,他非說能把這水潭再活過來。”
男孩歎了口氣,“大家都窮怕了,所以,你還是走吧,我怕他們,真的作出什麽出格的事。”
女孩往男孩身邊靠了靠,“那我爹怎麽辦?”
“你先走,我回去了,晚上就讓叔也跑出來。”
“孝良哥,你跟我們一起走吧。”女孩抬眼,深情地望著男孩。
男孩低下頭,猶豫了片刻,“我會來找你的。”
“嗯,孝良哥,我等你。”
說完女孩在男孩臉上飛快地啄了一下,然後紅著臉跑開了,隻留下男孩一人坐在水潭前發呆。
龐白與呂冰海對望了一眼,孝良哥,那個男孩是,李孝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