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僅繩子被切斷,就連井口也消失了。陳飛躍在虛空中就像一個漂浮於宇宙裡的太空垃圾,孤獨且沉默。
如果說世界上確實有陰曹地府的話,那一定不是這樣的。陳飛躍很確信自己還沒有死,這一望無際的虛空肯定也只是某種幻覺罷了,但問題在於,怎麽才能從幻覺裡醒過來。
這時他想起了自己曾經聽過的一個故事,有個人在深山裡被狐狸精迷惑了雙眼,他鼓起勇氣大喝一聲,把那狐狸精嚇住了,幻術也就隨之解除。
於是陳飛躍也效仿,朝四周大喊道:“喂!有本事出來乾我啊!別像個王八一樣躲躲藏藏的!”
沒有任何回應。顯而易見,這種方法並不適用於海市蜃樓。陳飛躍沒轍了,但又不能坐以待斃,他隻好摸索著向前走去。
突然,虛空中似乎出現了一個人影,陳飛躍頓時警覺起來,對著那人擺出了架勢。只見那黑影逐漸露出了真面目,他扭動著身子向陳飛躍走來,血紅的眼珠胡亂地轉動,像極了精神病人。更可怕的是,他的嘴角竟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那明顯是一枚子彈造成的損傷。
陳飛躍愣住了,因為他認識面前這個人。與其說認識,不如說是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陳飛躍沒有做任何思考,舉起手槍對他連開了數槍,那人頓時被打成了篩子,倒在地上一邊流血一邊抽搐。
等一下,為什麽我會有槍?
這會兒他才反應過來,但手上緊緊攥著的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鮮的人耳朵。陳飛躍大驚失色,連忙甩開那不知是誰的耳朵,只見耳朵在空中化成了一堆灰燼消失了。與此同時,地上的人也站了起來,他渾身浴血,表情變得更加猙獰,尖叫著朝陳飛躍衝過來。
“我真是草了!”陳飛躍轉身逃跑,卻意外地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明明剛才還從後面走過來的,怎麽轉眼就被堵上了?!眼看他與那人只有一步之遙,陳飛躍心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他拚了!
陳飛躍好歹也是刑警出身,退休十年也忘不了那刻在骨子裡的訓練內容。他抓住機會撞向對方,和那瘋子扭打在一起,兩人打得有來有回,不分上下,但最終還是陳飛躍略勝一籌,把那人鎖在身下,拚命卡住他的脖子。
此時的陳飛躍簡直像一個殺紅了眼的瘋子,腎上腺素讓他的大腦裡隻留下了一件事情——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他!仿佛有很多人都在為他加油助威,底下的人在不停地掙扎,陳飛躍在死命地堅持。就在這關鍵的一刻,陳飛躍的後腦杓突然被來了一下,他頓時暈了過去。
昏迷中,陳飛躍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有點像自己的老前輩,又有點像胡樹,又有點像爺爺。總之,那個聲音斷斷續續地對他說道:“陳飛躍……不能再向前了……不能打開那扇門……”
伴隨著虛無縹緲的講話聲,陳飛躍在一片黑暗中醒來,這裡不是井底,也不是虛空,自己身上套著的繩索也不見了。他爬起來一看,歐克神父竟在他旁邊默默地守候著,而其他人都不在。
“神父……?這裡是什麽地方?哎呦……我的頭啊……”
歐克神父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既然你們已經做出了這樣的選擇,那麽好吧,我會告訴你真相——這裡是莫格讓的地宮,傳說中的禁忌之地。”
“等下等下,你越說我越糊塗了,能不能不整這些玄幻小說的設定?”
神父歎了口氣,
說道:“我也沒指望你能理解這些東西。”他站起身,點燃了手中的火把,借著光亮,陳飛躍看清了周圍的環境。這裡似乎是一個墓穴,中間全是風化的石棺材,牆壁上畫滿了各種奇異的圖像。 “十年前,我和我的幾位朋友一起,在這裡犯下了大錯。”神父說道:“沒想到十年後,我還會再次回到這裡面。莫格讓說得對,就算我阻止了他,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後,同樣會有人來和他簽訂契約。”
“別故弄玄虛了神父,趕緊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吧!”
“別急,咱們邊走邊說。”
神父帶領陳飛躍沿著巨幅壁畫走向地宮深處,同時告訴了他十年前發生的事情。
十年前,正是考古學的黃金時代,各國之間友好交流,互相探究的學術氛圍吸引了不少優秀的考古人員前往各個偏遠國家進行考察。
其中,陳飛躍的爺爺陳海就是一名考古專業的大學生,他熱衷於研究冷門的民俗文化,其中一個叫“窺探教會”的傳說是他最感興趣的課題。
根據他的研究,所謂的“窺探教會”是一千多年前的一個邪教組織,他們相信自己信仰的邪神擁有超越上帝的能力,強大到可以知曉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控制地球上的所有人類,摧毀一切強大的軍隊和國家。
可惜那終究只是一個騙人的把戲,在大約六百年前,窺探教會就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然而,它們遺留下的一些歷史遺跡卻很有考察的價值。陳海在讀大學時就曾參與過有關窺探教會的文物清理工作,當時他的同學都覺得很晦氣,但他卻興致盎然,由此他初步接觸了一些實物。
而真正的機會是在他畢業以後,有一家文物保護組織聽說了他的一些研究成果,邀請他前往安吉荷斯坦發掘“莫格讓地宮”。
所以說,這莫格讓是誰呢?陳海的幾篇論文中都有提到,莫格讓是窺探教會的其中一股勢力信仰的神明,他的信徒們相信莫格讓具有控制人心的能力,能夠讓天下的人都為他所用。
莫格讓的地宮也就是這些信徒為他修建的一座祭祀場, 無數的活人在被獻祭後直接埋葬其中,當然也包括各種隨葬品。如果真的能找到地宮的話,不僅能獲得組織提供的獎金,還能讓陳海一躍成為考古界的頂流,一舉兩得,試問誰不會動心呢?
陳海作為考古隊的代表,立刻坐飛機趕往了發掘現場。當他到達那裡時,現場除他以外只有三個人,一個是同樣對教會有濃厚興趣的考古學家菲莫斯;另一個是和自己同鄉的華人,也是本次活動的讚助商喬仁;最後一個也就是年輕的向導歐克,他是本地人。
看到寥寥無幾的同事,陳海沒有想太多,畢竟這個課題確實冷門,能找到一個同好都屬實不易。沒等多休息一天,陳海和其他人立刻開始了工作。他們在事先調查好的地點挖掘了整整六天卻一無所獲,就在大家懷疑之際,終於在第七天黃昏時,菲莫斯挖到了一塊石板,這正是地宮的入口。
來不及慶祝成果,陳海迫不及待地和眾人鑽進了地宮之中。為了保險起見,陳海本想派缺乏經驗的喬仁在外面待命,可沒想到這個大腹便便的商人竟堅持要一同進入地宮。沒辦法,他隻得讓歐克留在了外面。
歐克在地宮外忠誠地等候他們,直到第二天早上,一股龍卷風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那三個人還沒有出來。歐克急了,他急忙進入地宮去尋找那三個人。
說到這兒,歐克神父停下了腳步。他指著前面的石門說道:“看,我們到了。”
“到……到哪了?”
“到莫格讓的地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