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瑤瑤死得很突然,一晚上沒人發現。
陳三妹發出尖叫後,林曜日和宮鳴才火速跑上三樓。
302房的房門大敞,朱瑤瑤躺在血泊裡,她穿著厚重的盔甲,臉朝下趴著,背部插著愛麗絲的西瓜刀。
宮鳴頹廢地坐在地上:“她昨天怕了一天,還是熬不到今天早上,可惜了……”
“你怎麽知道她昨晚死的?”林曜日問。
宮鳴:“啊?她不是昨天晚上死的嗎?”
“誰知道呢。”
林曜日撿起朱瑤瑤的手表,認真地看了看。
系統規定,玩家A死了之後,第一個撿起手表的玩家B,可以獲得玩家A的積分和道具。朱瑤瑤的積分是個位數,證明她沒活過三天,她的死亡時間,確實是昨天晚上。
“你們看。”陳三妹指著朱瑤瑤身後的西瓜刀,猶猶豫豫地說:“這一回證明,凶手就是愛麗絲了。”
“不是。”林曜日敲了敲302完整無缺的房門:“愛麗絲夢遊殺人,會直接把門砍破,再衝進屋裡殺人。但昨晚太平靜了,302的門,也是完好的。”
宮鳴抱著手臂:“說不定是你睡得太死了,什麽都沒聽到。”
“朱瑤瑤膽小如鼠,又怕死,出了事,整棟樓都會聽到她的尖叫。”
林曜日走到門後:“門鎖沒有被撬,是朱瑤瑤親自開的門。她膽子小,為什麽要給愛麗絲開門?我隻想到一個可能,凶手,是她沒防備過的人。”
陳三妹:“什麽意思?”
林曜日看著房間裡另外一個男人:“宮鳴,是你不斷暗示朱瑤瑤穿鎧甲睡覺的吧。”
宮鳴臉色大變:“你的意思是,我是凶手?!我是她沒防備的人?!開、開什麽玩笑,三姨,你作證啊,朱瑤瑤死於愛麗絲的西瓜刀,總不能是我偷了愛麗絲的西瓜刀,把人殺了吧!”
陳三妹左右為難:“太陽,你這話沒根沒據的,說不過去啊。宮鳴也是玩家,他殺人,沒有任何好處。”
“有。”林曜日篤定地說道:“宮鳴,把你的手表拿來看看。我懷疑,你的主線任務,跟我們不一樣。”
宮鳴下意識地捂住手表:“扯幾把蛋!想冤枉我?你倒是解釋解釋朱瑤瑤的死啊!好,就算是我攛掇她穿盔甲,那又怎樣?愛麗絲的刀,我也能拿到嗎?”
林曜日冷笑一聲:“你攛掇她穿盔甲入睡,就是最好的證據。”
“為什麽?!”
“在《愛麗絲夢遊仙境》一書裡,有一個情節。紅桃皇后讓盔甲士兵抓走愛麗絲,愛麗絲為了自保,就拔刀刺向盔甲士兵。你看過這本書,但朱瑤瑤沒有看過,所以她乖乖地聽你話,穿上盔甲入睡。昨天晚上,你算準了時機,率先敲響朱瑤瑤的門,朱瑤瑤沒有對你設防,就開了門,正好被夢遊的愛麗絲看見,激起了她的應激反應,所以——”
林曜日指著面朝下躺著屍體:“所以,朱瑤瑤死的時候,背對著門,她是後背中刀死的。”
“放屁!”宮鳴像被抓住痛腳,眼光亂飄:“這理由太牽強了,為什麽非得是我!不能是你敲朱瑤瑤的門,不能是三姨敲的嗎?!隻憑推測就斷定我殺人,我他媽不服!”
“證據確實不夠嚴謹。但是所有事情聯系在一起,就只能指定你一個了。”
林曜日走到隔壁的廚房,在一堆鍋碗瓢盆裡,找到一隻帶耳朵的杯子:“起初,我並沒有懷疑你,但是種種事跡表明,
能在孤樓裡連殺三名玩家的,只有你一個。” 宮鳴看見那個杯子,瞳孔猛地收縮:“你懷疑蘭蘭是我殺的!她是我女朋友!”
“沒錯,她是你女朋友,按理說,你沒有殺人動機。但如果你的主線任務跟我們不一樣呢?那就另當別論了。利益面前,女朋友、親人,都是可以拋棄的。”
林曜日舉起茶杯,而後將杯子從右手換到左手,嘴唇便只能觸碰到杯沿的另外半圈:“李惠蘭是環衛工人,她的左手比右手大,左手的繭也比右手多,說明她是一個左撇子。表面上,我們選杯子是隨意的,誰都有中毒的可能性,看起來像無差別殺人。但實際上,毒就下在杯沿的左半邊,只有左撇子才會中毒。而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李惠蘭是左撇子的人。”
宮鳴瞪大眼睛:“胡說!NPC們也可能知道!除了玩家之外,愛麗絲、紅桃皇后,都有可能下毒!”
林曜日搖搖頭:“這一點,我驗證過了。”
宮鳴:“驗證過了?”
“李惠蘭出事之後,我跟愛麗絲聊過天,當時我說了一句話:‘你跟我一樣,是獨生子?’愛麗絲的回答是‘對呀。’”
陳三妹糊塗了:“這、這有什麽問題?”
林曜日:“我在登錄遊戲之前, 填過一份基礎資料,在家人關系上寫的是獨生,是隨便填的。系統默認我為獨生,愛麗絲才回答‘對呀’,但我並不是獨生子。也就是說,系統對玩家的認知,僅限於基礎資料。”
他悠悠地看著宮鳴:“基礎資料,可沒有細致到慣用手這一欄。”
宮鳴徹底語塞:“……”
“系統不知道李惠蘭是左撇子,所以,NPC都是不知情的。能下毒的人,只有你。”
宮鳴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曜日沒有管他,而是拍拍自己的頭頂,也就是周市致死的地方:“第二個遇難的是周市。周市死的時候,其他人都在房間裡,唯一有機會接觸他的,就是你了。廁所門反鎖,隔板上沒有翻牆的腳印,證明凶手沒有進過蹲位廁,而是站在隔壁馬桶上殺人。”
陳三妹顫抖著聲音問:“怎麽殺?小周死的時候,愛麗絲和紅桃皇后,也有可能殺人啊。”
“不可能。”林曜日擺擺手:“提示說了,白天愛麗絲不殺人,紅桃皇后不能離開三樓。而且,廁所的牆板超過兩米高,愛麗絲是小孩子,紅桃皇后是侏儒,她們做不到一邊站在馬桶上,一邊把筷子插進周市腦袋裡。”
陳三妹:“宮鳴是挺高的。不過,就算他站在馬桶上,也做不到把筷子插在周市腦袋裡。拉屎,不就是蹲著嘛,小周蹲在地上,宮鳴手怎麽使上勁兒?”
林曜日指著自己的腦殼:“只要跟周市說,‘我給你帶紙了,’周市就會站起來接紙巾,下手的位置,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