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一個人沿著路邊走著,雪積得很厚,每踩一步,就留一下個深深的腳印。她雙手插進口袋裡,將拉鏈拉到頭,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艱難的往前走著,走得很慢。
在走到車站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左曉旬。
曉旬立刻停了下來,看著她。
“我沒事,想一個人靜一靜,不要再跟著我了。”她溫柔的說著,但是,語氣中是不容否定的。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曉旬還是說了出來。
“放心吧,我一個人也過了這麽長時間了,我會早點回來的。不要再跟著我了,不然,我可能就不回來了。”她的眼神堅定,雖然那裡紅紅的。
“可是……”他還是點了點頭,“那你早點回來,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白露點了點頭,就轉過身,不再看他。左曉旬站在原地,看著她,一直到她坐上公交車離開,他才離開那裡。
“忘記問她有沒有帶手機了。”他自言自語道。
車開得很慢,越往市區開,地面道路的雪已經被清除的差不多了。車在中途經過一個地方的時候,她下了車。
這個地方,就是當年白晴明發生事故的地方。她站那裡,想著那些照片中的情景。閉著眼睛,慢慢的回憶著。畫面在間斷的閃現著,沒有連貫性,順序性。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轉身走回了車站,看著站牌。
“這裡去那裡要轉兩次車啊。”她看著站牌,苦惱的說道。
“麻煩你了。”靈魄在一旁說道。
“不過,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我好像沒有去過那個人的家裡吧?”她低聲說著。
“我是在墓地看到你的。那天我也去了墓地,在你的後面去的那裡。我是看著你們離開的。”
“啊,難怪。”那天因為景昀一直在身邊,自己根本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又或許,那時還沒有動邪念。
“其實,那天已經在控制了,我也在控制了,一直在勸慰著他,他很糾結,他說,只要他道歉,有一點悔意,事情都不會發生的,可是,還是失敗了,那個人根本就沒有一點悔改的意思。”
“你也是沒有辦法的。他也只是得到了他應得的報應,不是嗎?”
她上了車,走到最後一排,坐了下來。
“還有,剛才的事情對不起,不是有意對你發火的。”她低聲說著,視線看著窗外。
“不,是我太著急了,對不起,你當時那麽難過,可是,我很擔心他,我怕來不及了。”
“現在去還趕得及嗎?”
“嗯,應該可以吧。”它不確定的說道,“不過,現在我不在他的身體裡,他應該愧疚心沒有那麽重,但是,他很脆弱的,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東西刺激到他,也不確定他會再做出什麽舉動。”
事情總是會往無法預料的地方發展。誰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
白露沒有繼續說話,一直自言自語的話,會被人懷疑的。
此時,她正站在樓下,看著那個記者死亡的地方,地上還有著一些血跡,還保留著昨晚的樣子,那裡都是人,屍體早就已經被運走了。據說是昨晚發現的,保安巡邏的時候走到了這裡,看到趴在地上的他,然後報了警。
她抬起頭,看著樓上,看著在那間房間裡進進出出的人。然後,將視線移到了他旁邊的房間。那裡的落地窗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我猜你就會來這裡的,
還真是遇到了。”旁邊一個人說道。 白露轉過頭,看著他,此刻他正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笑著。
“真巧。”她隻說了兩個字。
“你這次來這裡又是做什麽?”他笑著問,視線直視著她。
“你可以先猜猜看,既然你都知道我要來這裡了。”她收回視線,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沒有看景昀。
“那個人死了,我想你應該會來看一下的,前提是你知道這條消息。我想,現在信息這麽發達,他這個人的身份現在又那麽的特殊,你知道並不難,只是時間問題。沒想到,你來的還挺快,這倒出乎了我的意料。”
“嗯,那我該說是你運氣好呢,還是我運氣差呢。”她離開了人群聚集的地方,看來只能想辦法避開景昀了,或者,換個時間。
她的眼睛看上去很奇怪,好像剛哭過不久。
“那你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你來這裡做什麽,應該不只是為了看看他吧?”他的視線仍然在緊盯著她的眼睛。
“只是好奇他為什麽會自殺而已。”她這時才轉向景昀,故意擠出了一個笑容。
現在,要怎麽擺脫他。
“他的靈魂沒有和你說他為什麽會自殺麽?”她接著問景昀,“應該是你送走他的吧?”
“沒有,我對他為什麽會死沒興趣。”
“那太可惜了,我還以為你會知道些什麽呢。真沒意思。還想著他是不是良心發現了呢。”她說著準備原路返回,朝小區門口的方向走去。
“誰說他是自殺的?”景昀笑著跟在她的身後,淡淡的說出了這句話。
白露回頭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來你是早就知道了啊。”景昀一下子就讀懂了那個笑容。
“其實我對他的死也沒有興趣。”她笑著,那個笑容此刻看上去有些陰深,“他那種人,死一個,少一個。”
景昀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他沒想到她最後會加上那句話。
“我只是來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現在可以放心了。”她說著走出了小區的大門。
景昀跟在她的身後,她說的話此時聽上去是如此的冰冷。
“你現在住在哪裡?真的不回去看看景汐麽?”景昀已經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了。
“你覺得我回去有什麽意義嗎?能改變什麽嗎?並且,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嗎?”他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是他能聽出那個聲音裡透出的戲謔。
說實話,他不想她回去,但是,他又很擔心景汐。
“我想起一個問題,正好現在可以問你。”她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
“嗯,什麽問題?”他正好可以逃避剛才的問題。
“我們真的是因為那隻貓才認識的嗎?”
“嗯,是的,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麽,為什麽還要再問一遍?”景昀疑惑的看著她。
白露看著他,“算了,沒什麽。”她想了想,轉過身繼續朝前走著。
“你這樣說我反而覺得更奇怪了。”他跟上了她的步伐,“是有哪裡不對麽?”
“沒有,可能是我多想了,或者哪裡想錯了。”她的記憶中是自己第一次救了那隻貓,可是,在那次之前的事情,她什麽都不記得,也許這是原因所在,貓失蹤的時間他們也不是很準確,也許在出事之前,那隻貓就已經失蹤了,畢竟,曉曉那個時候只和白露親近,大家沒有注意到它也很正常,畢竟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
“對了,曉曉現在生活的應該挺好的吧?”她沒有看景昀。
“你怎麽覺得我會知道呢?”
“畢竟你曾經也是它的主人啊,它現在應該是在葉宿的店裡吧?”
“感覺你什麽都知道一樣。你是去看過麽?”
她笑而不語。
她此時站在公交站,等著公交車。
“我現在要回去了,你不會要一直跟著我吧?”她轉身對一旁的景昀說,“我可不想回去的時候帶著一位死神回去。”她笑著說著。
“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和我多呆一會啊, 難得見一次面啊。”
“不是昨天才見過麽?”
“一日不見都如隔三秋啊。”
一直站在他們身邊的一個人扭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白露翻了個白眼,沒有看他,上了剛剛停下的公交車,連再見也沒有說。
景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看著她離開的方向,轉身離開了公交站。
白露看著景昀沒有跟上來,這次他竟然沒有一直糾纏,在車開出兩站後,她就下了車,坐上了反方向的車,下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那個背著書包的人。
即使他已經知道了很多的事情,也知道他不會對自己做什麽,但是,很多事情,她還是想要繼續瞞著他,在一切都不確定之前。
很多事情,還是天黑比較好辦事。
白露重新走回了剛才的那個小區,天黑之後,這裡安靜了不少,那名死者的房間,也被關上了燈。她看了一眼旁邊的陽台,那裡亮著燈。
她走了進去,一直到了那名死者的樓層。她站在那名死者的房間門口,那裡雖然被拉上了警戒線,但是卻沒有任何的警衛守著,也許是被初步認為是自殺的原因吧。她走了進去,她沒有開燈,由於陽台的窗戶沒有關上,能借著外邊路燈的光。她徑直的走到了陽台,仔細的查看著陽台的每個角落。雖然這裡已經被警察們查看了一遍,但是,由於那封遺書,還是讓他們放松了一些警惕。她走到陽台的角落裡,在一堆雜物中間發現了一樣東西。她將那個東西撿了起來,看了看,然後裝進了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