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轉過頭,看著他,“你不是去看孟蝶的麽?”
“換個時間也是可以的。”景汐看著她說道。
“你確定嗎?我現在是去葉宿那裡的,有人在那裡等我。”
“是那個人嗎?”他問。
白露點了點頭。
信號燈換成了綠燈,白露走了過去,景汐站在那裡沒有動。
信號燈再次變成了紅燈,景汐仍然站在那裡,看著白露的背影。
“他還站在那裡。”身邊的靈魄說。
“我知道。”白露一直走著,沒有回頭,等他看不見了,自然就走了。
“他看上去很愛你。”
“是嗎?可是我不能愛他。”
“為什麽?”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她說著加快了腳步,拐進了下一條街。
景汐仍然站在那裡,看著她離開的方向,信號燈不知道變了多少次。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是孟蝶打過來的。
“你到哪了?”孟蝶問道。
“路上,很快。”他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這個季節的太陽,果然是最暖人的,可是,這個季節的溫度也是最冷的。是不是因為有了這樣對比,才會顯得冬天的太陽比夏天的要可愛。是不是因為得不到,才會覺得那麽的不舍,那麽想要將她緊緊的握在手裡?
“他走了。”靈魄對站在拐角處的白露說。
等白露走到葉宿那裡的時候,發現曉雪也在那裡。這才想起來,剛才他是一個人。
“事情辦完了麽?”景昀一見到她走進來,就迎了過去。
“嗯。”她點了點頭。
“姐姐又來啦,哥哥是不是知道你要來,所以送我來這裡啊?”曉雪這時跑了過來。
“昨天不是才見過嗎?”她笑著說,避開了她的問題。
“早上起來,發現姐姐不見了。姐姐現在都不回家了嗎?”曉雪拉著白露的手,好奇的問道。
“那是姐姐回自己的家了啊。”
“回自己的家?景汐哥哥那裡不是你的家麽?”
景昀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她看了一眼景昀,拉著曉雪坐了下來。
“那裡是景汐哥哥的家,姐姐的家不在那裡。”她摸著她的小腦袋,笑著說。
“我不明白,之前不是一直都住在那裡的嗎?”
“姐姐只是暫住在那裡而已,現在姐姐有自己的家,所以就回去啦。”
“那,景汐哥哥那裡也是姐姐的家啊,為什麽不回去那裡住?”
又繞回去了。
“曉雪這麽想和姐姐住一起嗎?”
“嗯,特別想。”
“可是,那樣的話景汐哥哥就一個人了,沒人陪他了。曉雪舍得讓景汐哥哥一個人嗎?”
她用手托著小腦袋,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要,哥哥一個人呆著看上去好可憐,一直都不開心。我得一直陪著他。”她說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大人。
“所以,景汐哥哥需要曉雪好好照顧了。他以後就交給你了。“白露笑著看著她,拉著她的小手。
“嗯,姐姐放心。“她用力的點了點頭,“可是,姐姐不再回去了嗎?現在家裡好安靜,哥哥都不怎麽說話。“
“有時間姐姐會回去的。“
“一定嗎?姐姐要說話算話。我們拉勾吧。“她說著伸出了小拇指。
白露也伸出了小拇指。
“拉勾上調一百年不許變。“
“哥哥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曉雪開心的笑著。
景昀坐在吧台那裡,喝著咖啡,他清楚的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心疼你弟弟嗎?感覺他又回到了你離開的時候。“葉宿坐在他的旁邊,看著白露她們。
“他沒有那麽脆弱,失戀而已。“景昀無所謂的說著。
“雖然我沒有資格說什麽,可是,你們要一直這樣下去嗎?一直和她這樣,到她死去?“
景昀看向葉宿,“你是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呢,還是不應該呢?那麽你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我她在哪裡呢?提醒我她是誰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到了她而已。“葉宿看向白露。
“那你呢?你又為什麽一定要讓她想起你呢?“
“我想重新開始。“
“做人那麽辛苦,為什麽還想重新開始,現在你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
“那種看不見盡頭的日子,會讓人更絕望。人,絕望了可以選擇放縱,可以選擇各種發泄的方式,大不了可以選擇結束生命。可是,我不行,我連生命都結束不了,我結束不了自己的生命。“
景昀終於覺察到葉宿那張笑臉上,有一雙空洞的眼神,他的眼神裡什麽都沒有。
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你從他的臉上感覺不到,但是,只要你看向他的眼睛,你就能感覺到,裡面透著的無盡的黑暗,那種黑洞一般的吸引著普通的人類,不是因為那個笑容,而是那雙眼睛。
笑容是他掩蓋自己的方式。只有白露認真注視過他,注視過他的眼睛,可是,那雙眼睛在看向白露的時候,卻有著些許的光亮。也許,她是他最後的希望。
“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景昀移開了視線,他怕再看一會自己就會陷入黑洞之中。
“那樣就沒有意義了。她必須自己想起來,她必須自己找回她所有的記憶。“
“為什麽她的記憶是斷裂的,不是一下全部恢復的?“
“因為那裡有個斷裂層,我只是負責了她後半部分的記憶,而她前半部分的記憶,在她的斷裂層的另一邊,我觸碰不了,那裡,有著她不想記起的事情,她一直抗拒的事情。那裡,只能靠她自己。“
“在我認識她之前的事情?“
“是的,在我離世之前的故事。“葉宿看著白露。
“如果她記起了之前所有事情,你會怎麽樣?你會消失嗎?“
“應該會吧。“
“你不是不知道消失之後會是哪裡麽?那你為什麽還要做這個決定?萬一是更加的永無止境呢?“
“這個,不是沒有想過,但是,又會和現在有什麽差別。我還是想知道。只有自己去了,才會知道。只有自己經歷了,才會知道。“
“你就真的不害怕麽?“
“害怕,所以更想知道。人不管什麽時候,不是都是這樣的嗎?“他笑著。
景昀看著他,不知道這個笑容下面,到底在想著什麽,他不知道,不理解。
“還有一個問題。“他不想再糾結於這個問題了。
“什麽問題?“他看向景昀。
“你為什麽要改名字?即使你不改名字,她也不認識你。“
“那知道了她為什麽要改名字嗎?”
“白露,不是她本來的名字嗎?”景昀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看來你是還不知道。白露不是她原來的名字,她原來的姓,是葉。”
景昀看著他,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
“我原來的名字,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麽?難道,你就沒有想起什麽嗎?”葉宿笑著看著他。
景昀看著他,他的確沒有過任何的懷疑,對於有相同姓氏來說,這是件很正常的事。
“你知道嗎?白霜和白露,不是親生姐妹,都是孤兒院的孩子,只是她們們的關系很好而已,而我,也是其中的一個,只是離開的比較早而已。這個你已經知道了。”
“所以呢?”
“她們都有著各自的原因想要更改姓名,所以,她們就選擇了和我一樣的姓氏,和選擇了同樣的方式起了各自的名字,就是從二十四節氣中選擇了其中的日子作為自己的名字。至於原因,你得自己去問她,不過,我想她現在應該還回答不了你。”
“所以,她是因為你,選擇了姓白,那麽你呢?為什麽將姓氏改成了她之前的姓氏?”
“其實,我根本就不是姓白,我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我是被遺棄在教堂附近的垃圾場的,是被那裡一個撿破爛的老奶奶給收養的。”
景昀吃驚的看著他,他的身上, 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那個白姓,也是那個老奶奶的姓氏,因為是在清明節那天撿到的我,那天又是晴天,所以就中和了一下,成了我後來的名字。”
“是不是感覺自己在聽小說一樣,不像是現實中會發生的事情。”
景昀點了點頭。
“現實,可比小說中要精彩的多。”他笑著。
“那後來呢?”
“後來?你剛才不是問的是,我為什麽要姓葉麽?”
對啊,自己都忘記了自己問的問題了,他的故事成功轉走了他的注意力。
“啊,對,為什麽?”
“因為那是白露的姓,或者說是她父母的姓氏。我能活下來,是因為那個老奶奶,那麽活著的時候,我必須也只能和她姓。我的生命結束了,或者是另一種開始,我就選擇了第二次救了我生命的人,這也是我唯一能記住並且想要感謝他們的方式了。”
“第二次救了你?”景昀看著他,他好像明白了,那個李阿姨和他說的那個秘密,連院長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的這個秘密只有李阿姨知道,或者說,是被她無意中知道的,我沒有辦法逃避。”
“為什麽?”
“因為發生那次搶劫案的時候,她也在,所以,她知道所有的事情,當她再次見到我的時候,她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想起了那個初中生是誰。”
景昀已經完全沉浸在葉宿的故事當中。
“她再次見到你是在孤兒院麽?”
“不是,是在白露的那個親戚家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