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個時候,我都不記得是怎麽去的醫院了。反正到那裡的時候,就看到滿身是血的景汐,他像個行屍走肉一樣,靠在牆邊,兩眼無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孟蝶回憶著,“為什麽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為什麽這種事情,又再次發生了,只是換了個人而已。”
“孟蝶,不要想那麽多了,都過去那麽長時間了。”劉禹澤沒想到她一直都在記著那天,以為她應該早就忘了,還想起了那天她失聲痛哭的樣子。
“怎麽可能忘記啊。那天,我可是失去了我最愛的人。”她想到這裡,已經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
劉禹澤感覺到了震驚,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孟蝶說出這樣的話,即使對於景汐,她從來都沒有真的說出來過。
“最愛的人?不是景汐嗎?”他一直以為孟蝶喜歡的人是景汐,所以才會一直走在景汐的身邊。
“啊,原來你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啊。不過這樣也很正常,畢竟,這件事沒有幾個人知道,甚至是景汐,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眼淚已經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這時,劉禹澤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天孟蝶,會哭的那麽厲害。那之後的日子,孟蝶過得應該不比景汐好多少。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劉禹澤繼續問,這樣和她說話,至少不會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從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他了,從那之後,我總是會找各種借口去景汐家裡,那是因為,我想見景昀。可是,他經常不在家裡。甚至,我偷偷的在外邊約見過他幾次,故意偶遇過他幾次,去他最愛的餐廳,那時我從景汐那裡知道,景昀沒有女朋友。那時,他估計也以為我喜歡的是景汐吧。”
劉禹澤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並且還是從孟蝶的嘴裡自己說出來。
“那,後來呢?他知道嗎?”
“他知道,因為,有一次,我終於和他表白了。”她想起了那天的場景,想起了那天的陽光,想起那天他看向窗外的側臉,想起了那天他穿的衣服,以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然後呢?”
“他直接拒絕了我。沒有留任何的余地。”孟蝶這時嘴角上揚了,似乎被他拒絕,也是一件開心的事,也是一件至少可以回憶的場景,至少那個時候,他還活著。
“為什麽?”
“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並且說起那個人的時候,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那是對任何人都沒有露出過的笑容。”
“那個人是誰?”
“那時他並沒有說是誰,一直到他的突然離世,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曾經以為葬禮上,也許可以看到她,可是,她一直都沒有出現。並且,後來一直都沒有出現。”
劉禹澤也開始回憶著見到景昀的場景。
“可是,就在不久前,那個人出現了。”
“什麽?”對於孟蝶突然說出的這句話,他吃了一驚,“什麽時候?你這麽確定就是那個人?”
“你也見過她的,我們都見過的,我們一起在景昀留的相冊中看見的,你忘了麽?”
劉禹澤開始搜索著,並且很快,他就想起了那個人是誰。
那個讓景汐深陷的人。
“白露,是她吧?”
“嗯,沒錯,是她。雖然一直都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間的消失,又突然的出現。所以我一直都懷疑著她,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麽目的。她到底想做什麽。
並且,現在,她再次離開了。” “你覺得她還會回來麽?”
“她回不回來我不管,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來攪擾景汐了,讓他安靜的生活下去。景昀在的時候,那麽的疼愛他這個弟弟。如果看到他現在這樣,估計會很難過的。”
“要是能那麽容易就好了。”劉禹澤將車停了下來。
他們已經到了火車站。
一個不輕易付出真心的人,一但將自己的心掏了出來,就很難再完整的放回去了。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景汐那個樣子很危險,一但被辜負,他可能會再次陷入黑暗的時期。至於什麽時候走出來,完全要看他自己了。
“我在車裡等你。”劉禹澤對下車的孟蝶說。
孟蝶點了點頭,朝出站口走去。
他看著孟蝶,第一次覺得她的背影有些單薄,和孤獨。一直覺得孟蝶是一個特別堅強的人,從來不示弱的人,沒有想到,她把自己的愛慕,自己的脆弱隱藏的那麽深。一直以為她的戀愛,一定會是轟轟烈烈的那種,沒有想到,她也有著水一樣柔軟的感情。
她還在隱藏著自己的感情,也許以前是自己誤會了,也許那時是對景昀的感情,那麽現在呢,真的只是擔心景汐而已麽?
她的眼神不對,眼神早就已經將她出賣了。
不久,孟蝶帶著兩個人來走了過來,兩位中年人,應該就是林欣的父母了。
他們看上去很憔悴,估計也不想相信他們孩子去世的消息。
夜晚的道路很暢通,一路上,大家都沉默著,沒有說話。很快他們就到了警察局。
警察很快將他們領到了停屍房,掀開了蓋在林欣臉上的白布。
她安靜的躺在那裡,如睡著了一樣,只是,慘白的臉色,臉上的傷痕,都說明著,她不是睡著了。
一直沉默著的林欣的父母終於崩潰了,當消息變成了冰冷的屍體展現在他們的面前的時候,洪水一瞬間就衝塌了堤壩,迅速的將他們淹沒了。
孟蝶在屋裡站了一會,然後就走了出去。劉禹澤也跟著走了出去。
孟蝶靠著牆,她早已經淚流滿面,一直在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劉禹澤將一包紙巾遞給了她,她接了過去,但是卻側過臉,沒有看他。
讓人崩潰,只是瞬間的事情。
當虛無的東西變成真實的物體展現在視線當中的時候,所有的偽裝都不堪一擊。
走廊的盡頭,門再次被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但是,他立刻就停下了腳步,視線看著前方,那個正在低下頭哭泣的人,以及站在她身邊沉默不語的另一個人。
劉禹澤聽到了腳步聲,抬起頭,看了過去,隨即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你怎麽來了?”他看著那個人,說了出來。
孟蝶此時抬起頭,看著劉禹澤,然後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景汐站在那裡,雙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裡,正看著他們。
她一臉的驚訝,立刻用手擦著眼淚。
景汐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然後慢慢的朝他們走了過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著,步步都直逼人心。
“她也是我的同學。”他走到他們的身邊。
“我以為你不會來的。”劉禹澤說道。
“她的父母在裡面?”
“嗯。”劉禹澤點了點頭。
孟蝶看著景汐,一直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自己要和他說什麽。
“這好像是第二次見你哭這麽傷心了。”景汐看著孟蝶,先開了口。
孟蝶看著他,剛剛止住的淚又流了出來。她抱住了景汐,哭了起來。
景汐低著頭,看著她,沒有將她推開。
柔軟的話,是會刺激到淚腺的。
劉禹澤看著他們,轉身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林欣的父親攙扶著林欣的母親,站在一邊。林欣安靜的躺在那裡。
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自殺,不知道她自殺時有沒有想過自己的父母。
等到劉禹澤和林欣的父母再次從停屍間出來的時候,孟蝶已經停止了哭泣,景汐安靜的站在一旁。
“你要進去麽?”劉禹澤問道。
“不用了。”他雖然來了,但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氣去看。
在將林欣的父母安頓好後,他們就來到了景汐的家裡。
景汐是等曉雪睡著之後,才出來的,但是,他不能出來太久。
“聲音小一些。”景汐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明天去幫忙收拾林欣的出租屋裡的東西,然後就把林欣帶回去了。”劉禹澤說著。
今天太晚了,他們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才有力氣去做剩下的事情。雖然,不知道他們今晚是否能夠睡好。
孟蝶一直沒有說話,此時,也是安靜的坐在那裡。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景汐將一杯熱水放在了她的面前。
“不用了,我沒事。”孟蝶低聲說著,她端起杯子,並沒有喝。
本來是打算讓他們直接回家的,明天再去酒店接林欣的父母,可是,他們似乎都不想回家,結果就來到了景汐的家裡。
“要不,你到我的房間睡吧,今天也的確太晚了,回去也不方便了。”景汐再次說道。
“對,孟蝶,你今天太累了,先去睡吧。”劉禹澤也說道。
孟蝶喝了一大口熱水,然後抬起頭,點了點頭。
景汐將她領進臥室,看著她躺下,幫她蓋好了被子,準備出去。
孟蝶此時拉住了景汐的手,“留下來陪我一會。”
她的眼神在渴求著,此時她極度的柔弱。
景汐站在那裡,看著她,然後坐了下來。
“快睡吧。”他低聲說著。
孟蝶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手緊緊的拉著景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