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家裡,外邊的天氣就開始突變,一切趕得很巧,雨在此刻開始傾盆而至。他將窗戶全部關閉,這裡的隔音足夠好,外邊的聲音這裡很難聽得到。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曉曉,她睡的並沒有那麽好,似乎她仍然可以聽到外邊陣陣的雷聲,那個聲音正穿透圍牆直接進入到她的耳膜。
他走過去,輕輕的躺下,將她摟在懷裡,將手輕輕的覆蓋在她的耳朵上。她的表情終於又恢復安詳的神情,均勻的呼吸著。
熟睡的時候,也沒有那麽凶巴巴的,反而像個孩子一樣。
不知不覺,他也閉上了眼睛。
那天,雨下得和今天一樣大,父母遇到了山體滑坡,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他成為死神後,他竟然想過自己是否還能找到他們,可是,他們早就已經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了,前世任何姻緣,都在生命結束的時候,一切就都結束了。
死神不用睡覺,所以,不會做夢,從自己死去的那一天,自己就再也沒有做過這樣的夢。
他睜開眼睛,天還沒亮,雨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他看到了在懷中熟睡的她,慢慢起身。
剛才自己竟然睡著了,竟然還做了活著時一直無法逃避的夢。
可是,自己是怎麽死的,偏偏這個卻沒有記住。他看著她,每次她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臉色就會很難看,並不是因為太殘酷,而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為什麽偏偏所有的都記得,卻只有自己是怎麽死的,卻一點都不記得?是自己的記憶被刻意的抹掉了麽,在成為死神之前?
那裡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大衣的口袋中在泛著亮光,他走過去,掏出手機,然後穿上大衣走了出去,在關上門時,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曉曉,她仍然在熟睡中。
在這樣的夜裡,又有多少生命突然的逝去了呢。
她被刺眼的陽光給弄醒了。
昨晚還傾盆暴雨,現在卻晴的如此的沒心沒肺。
他不在,她坐了起來,看著空空的屋子,他是不在。
她走下床,忘記了昨晚是怎麽回來的了,但是,昨晚發生的事,卻一點都沒有忘記。那個想要確認的答案,似乎也依然的沒有答案。
“想什麽呢?”一個聲音突然在身邊出現。
她嚇得連忙退後了幾步,身體卻撞到了他的身上。
“你幹嘛突然出現啊?嚇死我了。”她迅速的離開了他的身體。
“我一直都是這樣出現的啊,是你自己沒有注意而已。”他笑著看著她。
她懷疑的看著他,真的是自己沒有注意麽?
“你別那樣看著我,很不舒服。”
“怎了,你是害羞了麽?”他慢慢的走近她。
“害羞?我為什麽要害羞?”她看著他,並沒有因為他的走近而後退,反而直視著他的眼睛。
難道她是忘了?他看著她,從她的眼睛中,並沒有發現任何說謊的神情。
“昨晚的事,你不記得了?”他低下頭,看著她。
當他的臉向她靠近的時候,她的視線轉移到了他的嘴唇上,她的心跳開始加速起來。
“啊,是說親吻的事吧?”她立刻將視線轉移。
“原來你記得啊。那你確認好了什麽了麽?”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
“沒有,你確認了麽?”她此刻已經不敢看向他,他的嘴唇此刻讓她特別的緊張。
“嗯,我確認了。
”他笑著說。 “那是什麽?”她再次將頭轉了過來,看著他,一時忘記了心跳的加速。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看她的神情,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親了上去,這樣做比任何的語言都有用。
她瞪著眼睛,看著他,對於他突然做出的這個舉動,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連忙推開他。
“你在幹嘛?”她抹了一下嘴唇。
“告訴你答案啊。”他笑著說。
“你直接說就行,不用總做這個的。”她將身體向後退了幾步,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你真的不明白麽?”
“就是因為不明白,所以才問你。”她皺著眉頭,已經開始不想說話了,其實也不一定非要知道答案的。
“我喜歡上你了。”這是他昨天得到的答案,其實,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只是不想去確定而已。
“什麽?什麽意思?”這個幾個字對於她來說太過陌生了,不是沒有聽過,而是,從來就沒有任何人和真正的自己說過,並且,喜歡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麽感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愛你,我愛上你了,你是真的不明白嗎?”
“啊,對不起,我只是不太理解,愛這個字,它的意味太重了,特別是對於人與人之間,這個字,它代表著太重的含義。至少,對於我來說它是。”
因為對於她來說,她從來就不知道愛是什麽,愛到底意味著什麽。她見到了太多的人與人之間,我喜歡你,我愛你,這個本該很奢侈的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爛大街了,一文不值了。它甚至已經廉價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不相信它了,甚至用一些紙,一串數據,都可以買到它,不管它是否是真是假。
從什麽時候開始,愛這個東西,也要開始分真假了,或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自己都要分真假了,或者,已經開始了。
見得虛假的越多,即使見到真的以後,甚至會更加的懷疑它下面到底在隱藏著什麽不可見人的秘密。
他看著她,不知道她到底經歷過什麽,對於她說的話,他理解,可是,愛這個東西,要怎麽證明。
難道自己對她的也只是一時的錯覺麽?死神不是都沒有感情的麽?
“而且,你還對我什麽都不了解,這個字還是少說為好,最好還是不要說。”
“我知道自己的感覺,起初我也在否定這種感覺,昨晚,我確定了,我會讓你慢慢明白,真正的愛是什麽感覺的,雖然,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只要你願意給我時間,在你願意之前,我們還和之前一樣。”他看著她,她的表情凝重,她在懷疑著一切。
“好。”她點了點頭。
記憶裡的東西,是不是有些永遠不再想起的話會好一點,會自欺欺人一點。
手機裡即使有了聯系方式,你也不一定能夠跨出那一步,即使你跨出了那一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的。人心是善變的,上一秒的想法和下一秒的想法,是完全不一樣的。
你所以為的,不一定是你所以為的,比如,親情,友情,愛情,沒有兩個人之間的付出是平等的,總會有一方付出的多,另一方付出的少,沒有誰能夠去稱量其中的重量,和其中的價值,以及,其中的真心。
“什麽時候來看看曉曉?”他傳送了一條簡訊出去。
每天都會很自然的打開手機,翻看一下手機裡存著的那個號碼,有時甚至懷疑這個號碼是否真的可以打通。
今天,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後,將最後一篇稿子發出去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這時,曉曉慢慢的走了進來,喵喵的叫著。他轉過頭,看著它,他起身,將它抱起,放在自己的身邊,他再次躺了下來。
“給她發個信息,好不好?你也應該想她了吧?”
它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他,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他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它,它眯起了眼睛,慢慢的仰起了脖子,他又伸出手輕輕的撓著它的脖子下方,它舒服的慢慢的仰起了它的身體,露出了它毛絨絨的肚皮。
“你不說我就當你是默認了啊。”他自言自語著。
短訊傳出去許久後,遲遲都沒有回應。
他失望的盯著手機一會,然後站了起來。
“要出去轉轉麽?”他坐了起來。
從它受傷之後,它不能像之前那樣活蹦亂跳之後,它就很少走動了,也幾乎很少出去了,似乎,開始不像一隻這個年紀的貓了,就像人一樣。
他抱著它,在小區裡慢慢的走著,在走到小區的後排時,在隔著一道圍欄的地方,那裡的吵鬧聲將他吸引了過去。他看過去,那裡聚集了很多人,並且那裡還停著救護車,和警車。
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一會就看見從人群中走出一群救護人員,他們抬著一個人迅速的走上了救護車,疾馳而去。
就在救護車剛剛消失的時候,他看見了站在人群中的那個人,她的視線正看向車離開的方向。
她為什麽會在那裡?
口袋中的手機在震動著,她掏出手機,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喂。”她說著抬起了頭。
“喂,你現在是在我家小區附近麽?”他說著,他看到她接起了電話,並且視線看向了這邊。
“嗯。”她說著抬起了手,朝他揮了揮。
“嗯,你在那等我,我現在過去。”他說著就朝最近的一個門走去。
她掛斷了電話,將視線看向了小區的出口處,此刻一個女人正顫巍巍的走了出來,她身邊由一名警察攙扶著,一起上了警車。
她緊緊的盯著她,那個目光裡充滿了厭惡。
“你在看什麽呢?”他走到她的身邊,看著他一直在看著那個女人。
“嗯,沒什麽。”她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你是認識她麽?”他感覺到了她看向她時視線很寒冷。
“不認識,我們先走吧。”她說著轉過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快步跟了上去。
“你是看到我發的消息過來的麽?”他問道。
她的視線在看向前方一會後,轉向了他的臉上。
“嗯,差不多吧。”她笑著說著。
其實,收到他的消息的時候,她已經在這裡了。
“怎麽沒有提前和我說下,我好來接你。”他聽出了她話裡的敷衍,但是,至少她還是來了。
“你不是已經來接我了麽?”她笑著說,“它現在看上去生活的很好啊。”
它此刻正舒服的窩在他的懷裡,閉著眼睛。
“嗯,還好吧。”他低下頭,輕輕的撫摸著它。
“你還沒吃飯吧?”
“嗯,忘了,一寫東西就忘了。”其實寫完後早就餓了,主要是不知道要吃什麽,一個人,吃什麽都覺得沒有什麽問道,特別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更沒有味道了,也就提不起吃飯的興趣了。
“那先去吃飯吧。”
他們吃完飯在小區溜達了一會,就回到了景汐的家裡。
他將貓放在沙發上,而曉曉卻在客廳裡轉悠著,走到了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她一直在盯著面前的照片。
這時景汐端著果汁走了過來。
“謝謝。”她接過果汁,但是視線卻沒有離開那張照片。
“這是我和哥哥的照片。”他看著那張照片說道。
“哦,那他現在在哪?”她問道。
“他去世了。”他低聲說著,然後轉身朝沙發走去。
她回頭看著他,果然沒有猜錯。
她走了過去,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
他一直不願說自己是如何死去的,這裡面肯定有什麽原因。
可是,自己為什麽突然會對他的事這麽感興趣?只是該死的好奇心麽?
她看著他,想要從景汐的口中知道關於他的事情,可是,一時,她卻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啊,對不起,不該問的。”她說了那該死的虛偽的善意的托詞。
“還好,已經半年多了,沒什麽了。”他勉強的擠出了一個微笑。
“那……”她剛想要說什麽,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站了起來。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再聯系我,我先走了。”
他站了起來,看著她朝門口走去,他伸出了手,但是,很快就又收了回來。
“他是來接你了麽?”他低著頭說著。
她的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此時卻回過頭,看著他,看著眼前的這個被陰暗壓得很重的男孩。
她收回了手,重新走回了他的身邊。抬起頭,看著景汐。
她拉住了他的手,他看著那隻拉著自己的溫暖的手,他抬起頭注視著她。
“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