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在她的身邊就好了,現在他要去做他的事了。
這也許,就是人和他之間的差別吧。
結果自己還是什麽都沒能阻止,結果,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又尖叫了多久,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到底是因為悲傷,還是悔恨,還是什麽其他的。她就是覺得自己的心裡有著很大一團東西,她無處可以發泄,她不知道要怎麽發泄。而哭泣和叫喊,是最簡單,最原始,也是最容易的發泄方式,像個孩子一樣。
自己好像很久都沒有這個樣子了,記得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或許是累了,或許是已經沒有眼淚了,或許是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她此時正安靜的呆在景汐的懷裡,睜著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片灰色,那是一片盲目的灰色。自己現在的這個樣子,自己剛才的這個樣子,她想起來了,想起了上一次是什麽時候了,似乎一些記憶也跟隨著回來了。
上一次,是自己看到了白晴明躺在停屍間的時候,那時的自己,就是現在的這個樣子,那時的自己完全像是瘋了一樣的叫喊著,緊緊的趴在他的身上,緊緊的抓著他的手不願意放開,無論是誰,都無法將她從他的身邊拉開。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再次回到了她的身體裡,大腦裡。她想起了那時白晴明全身冰冷的感覺,她感覺到了自己的手此刻也和那時握著他的手一樣的冰冷。她的身體不自覺的蜷縮了一下,往景汐的懷裡縮了縮。
哪怕是一點溫暖都好,她討厭這種冰冷的感覺。
這似乎是自己第二次這個樣子,雖然她是對於自己來說無關的一個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那顆埋藏在身體深處的一顆地雷,突然踩到了那裡,然後就爆發了。那種不可控制的,衝向體外。
自己的父母去世的時候,自己也是這個樣子嗎?那段記憶仍然沒有回來,現在回來的,只有在孤兒院的那段記憶,她都已經回憶起來了,所有人,關於白晴明的事情,也都已經想起來了。她想起了他的死亡,想起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他為自己做的那些事。
在看到車衝下去的那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一下子進入了她的大腦,打開了那扇門,所有的關於他的東西,關於那裡的東西,都回來了。
難以抑製的那種情緒,直接就爆發了出來。
如果是以這種方式讓她想起來的話,她寧願自己什麽都不要想起來,一直這樣無知下去也無所謂。
反正這個世界,一直這樣無知的生活下去的人那麽多,他們也都那麽好好的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或者,看似好好的活著,或者,只是活著。
景汐感覺到了白露輕微的動作,又將她往懷裡緊了緊。她此刻已經安靜了下來,安靜的有些可怕,讓他更加的有些擔心,反而剛才的大吵大鬧更能讓他安心。
警察和救護人員早就已經到達了這裡,對於眼前異常的白露,景汐只是說等她安靜下來會去找他們的。他們也就沒有再打擾她。應該是目睹了事故發生的經過,一時的情緒不穩定也是正常的。
現在他們都聚集在河邊,等待著打撈隊的到來,並一邊勘測著現場。
現場只有他們兩個目擊者,所以,他們也被很好的看守著。
“要去車裡休息一下嗎?”景汐在等到白露終於安靜下來後,問道。
白露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她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
這裡雖然平常人很少,
但是,這裡畢竟是去往火葬場的唯一通路,無論是去往那裡的人,還是從那裡回來的人,都會路過這裡。我們以為這裡會是很安靜的地方,其實,一點都不安靜。只是沒有發生在自己的身邊,就自然會那麽想而已。 從山上下來的人,也漸漸的聚集了在這裡,看著這裡發生著什麽,以及,同情著那個已經有些瘋狂的女人。
警察這時走到了他們的身邊,他們需要將道路疏通出來,所以,景汐的車得挪開一下,畢竟這裡不能一直聚集著這麽多人,畢竟路過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帶著悲傷來的,以及帶著悲傷離開的。
這裡是個特殊的地方,特殊的交界的地方,就像是連接人間和另一個世界的道路一樣。
白露似乎聽到了警察的話,身體動了一下,從景汐的懷裡離開。她剛想要站起來,可是,腿一軟,又跌坐了回去。
時間太久,腿麻了。
“慢點起來。”景汐說著,其他他的腿也早就已經麻了,也在緩緩的活動著,站起來。
“我們馬上就去挪動車輛。”他對和他們說話的警察說道。
“那一會還得麻煩錄一下你們的口供。”那名警察說道。
“嗯,好的。我挪完車就會過來。”他說道,此時他已經站了起來,白露也已經被她攙扶了起來。
警察記下了他的名字和聯系方式後,就走開了。
“謝謝。”白露坐上車後,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她沒有看他,而是將視線看向河邊的方向。
景汐看了她一眼,便啟動了車子,“沒什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白露看著景昀,他一直站在河邊,等待著從河中走出的靈魂,一個一個的出現在他的身邊,他的身邊,還站在其他的幾個死神。
她還沒有看到陳曉雨的靈魂,她的靈魂還沒有出現,也許,她還活著,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陳曉雨父親的靈魂是第一個走上岸邊的,第二個,就是那個曾經打傷她的母親的老二。他們的身體不只是濕淋淋的,她父親的脖子上插著一隻筆,一直有著鋒利鼻尖的鋼筆,老二也在用手揉著自己的脖頸處,那裡有著一個洞口的傷痕。
他們倆是最先死亡的。
最終,她還是做到了,本以為想要阻止的,結果她還是做到了。
景昀也感覺到了注視的視線,看了回去。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似乎他早就知道了,似乎他早就習慣了。
這,就是他沒有說完的那些話吧。
本以為自己會成為極度冷漠的人,結果,還是成為不了,偽裝會在某一刻全面崩塌,一點不剩。
陳曉雨的靈魄也站在那裡,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麽。從車衝向山崖的時候,它就沒有離開過她,雖然她已經不能進入她的身體了,但是,她可以選擇呆在她的身邊。白露不知道,在那段時間,車裡到底都發生了什麽,讓她的想法和決定突然的改變。
景汐將車停好後,準備返回那裡。
“我和你一起。”白露也準備下車。
“你在這裡休息吧,等我回來就行,不會多久的。”景汐看著她的臉色極度的差,再加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紅腫的眼睛,讓他更加的擔心。
“沒事的。”她說著解開了安全帶,準備下車,“反正我一個人在這裡也會胡思亂想,還不如和你一起去。”
“可是……”雖然他也覺得會是這個樣子,但是她這樣的身體真的能支撐住麽?
從這裡走到那裡還是有一段路程的。
“那我背你過去吧。”他走到她的身邊,他現在只能這麽做了。
“別這樣,我沒有那麽脆弱好嗎?”她的臉上勉強的想要擠出一個笑容,可是,嘴角卻僵硬在了那裡。
“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假裝的。一兩次的脆弱還是可以有的,人都有脆弱的時候,不是嗎?”
“可是,真的不用了,我能走上去的。”白露仍然拒絕著。
“白露。”他拉住她的手,“你不是也見過我最脆弱的時候嗎?你不是也幫助了我嗎?我不是也接受了嗎?所以,這次,我想償還給你,你不是也說過,讓我償還給孟蝶嗎?那麽,你呢?是不是也該接受一下我的償還?”
白露看著他的臉,正溫柔的認真的看著她,這個樣子的景汐,誰能夠輕易的拒絕?
她點了點頭。
“謝謝。”景汐笑了一下,在她的前面蹲了下來。
“你有什麽好謝的。”她小聲在他的背上小聲說了一句。
“我聽到了。 ”他沒有回頭,回答著她。
感覺發生了很多的事情,才會有現在這樣的短暫的時光,感覺什麽都沒有發生,才會有現在這樣安靜的時光。
什麽都不用說,就這樣安靜呆著就好。
景汐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著,可是,他絲毫也沒有覺察到它的存在。
景昀看著他們走了上來,名單上的靈魂都已經出來了,他正準備和其他的死神一起離開。
白露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的離開,看到他身旁的靈魂。她又看了一眼其他的死神旁邊,都沒有那個女孩。
她看向景昀,想要向他確認,她本來張開的嘴巴,卻閉上了。景昀讀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他搖了搖頭,“放心吧,沒有她。”他說完就離開了。
白露一直看到景昀消失在視野中。
這時一名警察走了過來,就是剛才的那名警察。
“把我放下來吧。”白露輕聲的說道。
景汐蹲了下來,將白露放了下來。
“現在,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警察說道。
白露點了點頭。
警察在問完白露之後,也問了景汐同樣的問題。
打撈隊已經將麵包車打撈上來了,現在被圍了起來,不讓任何人無關人員靠近,她只能遠遠的看著人被從車裡一個一個抬出來,包括陳曉雨。
“事後有什麽問題我們還會聯系你們的。”警察在問完所有的問題之後,補充道。
景汐點了點頭,看向白露,此時她的視線一直在看向河邊的方向,看著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