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姐今天不回來了。”曉音掛掉電話後,和曉旬說。
“我早該猜到的。”他說著站住了起來,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哥,你有和她說過你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曉音看著他,他的表情有些失落,從見到景昀之後,他就經常是這個表情。
“沒有,一直都沒有說。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
“為什麽?”
“不知道,當第一次被送到這裡的時候,我沒想到會遇到她。等我想要和她說的時候,她就消失了。”
“之間那麽長時間你就從來都沒有和她提過嗎?”
“沒有,後來不知道,就不想再提起了,也不是什麽好的相遇,也不是什麽值得回憶的事情,對於她來說。”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了她來這之前的事情,並且,那是她最不願意回憶起的事情,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可是,哥……也許和她說起的話,能夠幫助到她恢復記憶?”
“還是不要了吧,那些不好的記憶,想不起也許對她來說是件好事。不是誰能想失憶就失憶的,不是嗎?”
他說完就走了出去,並隨手關上了門。
曉音坐在那裡,緊咬著嘴唇。
聽著白露掛斷了電話,景昀將視線收了回來,看著對面的葉宿。
“能接著白天沒有談完的話嗎?”他低聲的問道。
葉宿看著他,臉上仍然掛著微笑。
“如果你不糾結那個問題的話,我可以和你繼續說下去。”
“可以,我現在隻想聽聽你的故事。”
葉宿點了點頭,“那就繼續吧。”
“你為什麽會去那個孤兒院?”
“是李阿姨把我帶過去的。”
“為什麽?”
“因為一直收養我的那個老奶奶,去世了。”
“所以,她就收養了你?她是怎麽找到你的?”
“那天報完警之後,我一直都躲在人群中,看著那對夫妻被帶走,看著白露被帶走,看著白露被帶回來,然後看到了李阿姨的到來。”
“你一直都在那裡沒有離開嗎?”
“嗯,是的,一直都呆在那裡。我想著,她總會回到這裡的,她沒有地方可以去。”
“後來呢?”
“李阿姨發現了我,在她來準備將白露帶走的時候,發現了我。”
“所以,就帶著你一起走了?”
“沒有,那天,我看到她把白露帶走之後,我就離開了,我並沒有和她一起去孤兒院。”
“那後來為什麽又去了?”
“她給我留了她的電話,讓我如果遇到什麽事情,都可以給她打電話。”
景昀在等著他說下去,可是,此時葉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似乎發生了什麽事,他不願說起的事。
“那後來呢?”景昀繼續問道。
“後來種種原因,我就到了孤兒院,白露一直以為我去的比她早,其實我去的比她還晚。”
景昀發現了,葉宿在逃避了剛才的問題,那裡有他不願意提起的事。他不打算繼續這個問題了,既然他現在不願意提起。
“她將自己的心封閉,是因為你嗎?”他換了個問題。
葉宿看著他,“我不知道,也許是,也許不是吧。”
“你對她這麽好,她一點都不知道嗎?”
“對一個人好,
就一定得讓她知道嗎?只要她好好的在那裡,不就好了,讓不讓她知道又有什麽關系。” “你,就沒有一點想要得到她的意思嗎?”
景昀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此時,葉宿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笑容。
“景昀,你問這個是什麽意思?”
“就是想知道而已。正常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身邊有你這麽一個男人的存在,都會好奇這個問題吧?”
“說的也對。”他想了想,點了點頭,“不過,我卻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
景昀懷疑的看著他。
“不是所有男女間的感情,都是愛情。沒錯,我是愛她,可是,卻哪怕一次都沒有想過要得到她。因為,我根本就不能站在她的身邊,我根本就從不奢求能站在她的身邊,所以,你說的那種情況,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為什麽?”景昀真的是越來越好奇了。
“這個,我還不想回答。”他笑著說,“如果我想要對她下手的話,早就輪不到你們了。”
愛一個人的時候,不管他是否愛你,那個時候,如果他想,他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你,即使往後將你拋棄,似乎他也沒有什麽過錯一樣。
可是,葉宿卻沒有那麽做,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他不敢去想這些東西,那種東西一旦在大腦中形成想法,就會一直陰魂不散,揮之不去。他一直都在警惕著,警惕著自己的想法,一直都在提醒著,提醒著自己那不能提起的過去,和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的過去。也許別人永遠都不會知道,可是,他知道,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那樣,讓他更加的無法去奢求什麽,從白露那奢求什麽。能站在她的身邊就已經足夠了,能被她依靠就已經足夠了,能保護她,也就已經足夠了。其他的,他什麽都不敢奢求。
因為他害怕,奢求的越多,失去的越多。即使他能夠感覺到,即使他聽到了她和白霜的對話,他也會裝作沒有聽見,也會裝作那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誤解。她還小,根本就不懂這麽。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之後,她對自己的恨會更深,那麽,自己將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不想再失去他唯一珍惜的人了。所以,對於他來說,什麽都不重要,哪怕為了她背叛全世界,哪怕為了她粉身碎骨,他都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能有這樣一個人,他就已經很滿足了。即使被父母拋棄,他仍然感謝著,感謝能夠一直守在她的身邊,雖然,他知道這樣很自私。
景昀看著他,他知道至少他的這句話是真的,如果他想要和白露在一起的話,那麽根本就輪不到他的出現。他也更加的不會幫助自己那麽多。他什麽都知道,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做那些。
“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起事故的話,你想過你和她之後的日子會是什麽樣的嗎?”
“沒有想過。或者說,是不敢去想。都已經發生的事情了,不想再去假設什麽,那樣不是更難受嗎?死亡又不是什麽假設、如果就可以改變的事情,又不是做一件錯事,可以改過的機會。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沒有如果。”
“我只是想說,如果真的可以改變的話,你會怎麽做?”
葉宿看著他,搖了搖頭,“即使當初什麽都沒有發生,我仍然活著,也絕對不會出現你想的那種情況。我們不會在一起的,我始終都只是他的哥哥,始終都隻想以一個哥哥的身份站在她的身邊。我隻想看著她幸福下去,其他的,我什麽都不奢求。哪怕是奪走我的幸福,都可以。”
本來像我這樣的人,早就已經不配擁有什麽幸福了,因為遇見她,就耗盡了他所有的運氣了,並且他還要繼續償還這部分的運氣。
可是,這樣的事情,竟然要重複發生了。他看著景昀,如果那天自己可以及時的趕到的話,也許,就不會有現在的一切了。原以為已經結束的,卻沒有結束。原想要重新開始的,卻沒有重新開始。
因為有了過去,才造就了現在,現在怎麽也無法和過去隔分開。
景昀看著他,就像葉宿說的那樣,自己產生了那樣的想法,和他相比,自己真的不配和她在一起。他為她默默的付出著,從來都沒有說想要得到什麽。自己,真的有些不配站在她的身邊。
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會讓他一直都抱著這樣的想法。
景昀看著他,想要從他的眼睛裡讀出什麽,可是,什麽也讀不出來。他的臉上一直掛著那個標準似的笑容,你從那裡看不出來任何悲傷,寂寞。可是,那雙眼睛的背後,明明就有很深的陰影,怎麽也揮之不去。
“她一直都不知道你的過去嗎?”景昀問道。
“一直想要隱藏的東西,怎麽可能會讓她知道。”他說著站了起來。
這時景昀的手機亮了起來,是提醒著他要暫時離開一下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白露所呆的房間,她好像睡著了。
“幫我照看一下她。”他說著走了出去。
景昀剛離開不久,白露就走了出來,葉宿站在玻璃窗前,轉身看著她。
“感覺你們今天好像聊了很多。”她說道。
葉宿笑著,歪著頭,看著她。
“為什麽你的臉上總是會掛著那個笑容?生活中有那麽讓你感到開心的事情嗎?”她看著他,露出著疑惑的表情。
“總比一直哭著要好吧?”葉宿仍然保持著那個笑容,那個看上去完美的笑容。
“可是,感覺,你一直在隱藏著什麽,在那個笑容的背後?”
“為什麽這麽說?”
“其實,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只是我一直沒有說而已。你的笑容裡,都是悲傷,反而,你不笑的時候,才是真正的你。我說的對嗎?”白露站在葉宿的身邊,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此刻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