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直視著陳曉雨,臉上仍然沒有任何的表情,誰也不知道此刻她心中到底都在想些什麽。
你覺得自己可以撐多久……
陳曉雨看著她,最後的那句話直戳她的內心,在她知道那個無辜的妹妹因為自己的錯誤而死去的時候,她就已經支撐不住了,但是,她一直都在和自己說,他們都該死,他們害死了自己的母親,讓她受了那麽多的苦,讓我受了那麽多的苦,他們早就該死了,自己沒有做錯。
“當時我的那個哥哥因為我而死的時候,我一直都沒有走出來,直到我丟失了自己的記憶,可是,當這份記憶被找回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仍然無法面對。我的妹妹也一樣,那個失去哥哥的男生也一樣,那個死去的哥哥也一樣。“她緩緩的說著,依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一個朗讀的機器一樣,沒有感情的在朗讀著一個別人的故事。
“因為有些事情了,已經無法彌補,但是,你還有機會減輕那份痛苦,並且要你做的也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真實面對而已,你不可能讓你的剩下的人生都帶著這份愧疚過一輩子吧,那樣你的新的人生要怎麽開始?“
陳曉雨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仍然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她在動搖著。
可是,還差著什麽,還差一個點,一個搓破那最後一層防線的點。
“你的媽媽,希望你好好的活著,她那麽努力的拚命的和他們抗爭著,那麽努力的生活著,那麽努力的保護著你,都只是為了你未來的人生至少要比她好,至少不要再重蹈她的覆轍,至少希望你未來的人生不要有任何的負擔,至少能讓她覺得她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至少你可以好好的活著,至少你再見到她的時候,你可以和她說,媽,我有好好的活著。“
陳曉雨猛然轉過頭,看向另一邊,淚水終於忍不住的流了出來,她努力的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白露站了起來,“至少你還記得你媽媽對你有多好,可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至少就這樣,你比我幸福。你應該知道,她會讓你做什麽樣的決定,她最討厭的不就是你逃避嗎?“她朝門外走去,“我不會和警察說任何的話,我也只能和你說這麽多了,剩下的,全看你自己了,我不會再多說什麽了。“
白露說完就走了出去。
景汐站在門外,抬起頭,看著白露。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景汐,沒有說話,而是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景汐跟在她的身後。
“怎麽還在這裡沒有走?”她在休息室坐了下來。
“就是想和你多呆一會。”他如實的說著。
“即使我說了多麽殘忍的話,你還是要呆在我身邊?”
“嗯,我知道,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我始終都不相信。”
“你還著真是執著,還是該說你過分自信了。”
“都無所謂,在你面前,怎樣都行,都無所謂。”
“是嗎?即使我已經和另一個人在一起了,即使我做了很多的壞事之後,也一樣嗎?”
“你不會。”
白露抬起頭看著他,“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一部分。”景汐看著她,“你還沒有忘記我哥?你到現在還在愛著他嗎?”
“怎麽可能忘記?”她看著他,“有些人,真的不是他不在這個世界上,就那麽容易忘記的,反而會越來越清晰。”
“我果然還是無法取代他嗎?”
“誰都無法取代他,
並且,你知道嗎?你和你的哥哥太像了,很多時候,你的很多行為開始越來越像他了,你知道嗎?” 景汐搖了搖頭,“所以你現在看到我,會覺得我像他,是嗎?”
“不是。”她看著他,你不是他,即使有時候會有那麽一絲的錯覺,因為真正的景昀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自己不可能把景汐當成景昀的。
“如果,如果我願意你把我當成是他呢,我願意成為他的樣子,可以嗎?”
“景汐,別傻了,你不能變成那樣,你知道你這樣太沒有自尊了嗎?即使你變成了他的樣子,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們倆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的,這個其實你早就明白的,不是嗎?”
“是因為白霜的原因嗎?”
“如果沒有她,我現在應該就已經和你哥在一起了,不是嗎?無論有多少的假設,我們都不可能在一起的,不是嗎?”
他必須承認,所有的假設結果都是一樣的。
“那,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白露看著他。
“你真的可以看見鬼魂嗎?”
白露看著他,看來他還是聽到了陳曉雨的話那句話,即使那句話混在了一堆話中。
她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她想讓他知道了。
雖然他不相信,但是他還是問了下面的話。
“那,現在這裡,有嗎?”
“沒有。”
“那,你能看見我哥的靈魂嗎?”
“沒有,他都已經走了那麽久了,看不到了。”她還是撒了謊,這個,她並不想讓他知道,她也答應過景昀,不讓他知道。
景汐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你說的感覺我好像真的相信了一樣。算了,就這樣吧,我不會再糾纏你了,這是最後一次了,我以後不會再找任何的借口和你見面了。”他說完就走出了休息室。
真好笑,自己竟然會問出那樣的問題。他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考慮著這個問題,事不過三,自己也早該走出去了,才對。
白露看著景汐走了出去,然後將視線轉向另一邊。
“你剛才為什麽要點頭,你完全可以否認的?”景昀走到她的身邊,看著她。
“我承認或者否認結果都是一樣,選擇相不相信的都是他。”白露無所謂的說道。
“那你為什麽不承認你能看見我?”
“你想讓我說出來嗎?”她看著他,笑著說。
“反正說出來他也不會相信的。”
“那不一樣,你對於自己的親人,會改變一些荒謬的想法的,不是嗎?他們會選擇相信那個人的一切謊言,會選擇那個人其實沒有離開。”
景昀坐了下來,看著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真是看不懂你,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一直都看不懂你。”
“一個人哪那麽容易就讀懂,要是都那樣的話,這個世界該有多麽的無趣啊。”她笑著說著。
“那你剛才在病房裡說的都是真話嗎?”他的嘴裡露出一絲的笑容。
原來一直站在門口的,不只是只有景汐而已,他也在那裡。
“什麽啊,你們兄弟兩個還真是喜歡偷聽別人的談話啊。”
“是你自己太不注意了而已。快說啊,我等著你的回答呢。”他笑著說著。
白露移開視線,“隨口說說而已。”
“可是你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像是隨口說說的那種。”
白露咬著嘴唇不說話,也不看他。
景昀走到她的身邊,抱住了她,“我差點又要放棄了呢。”
白露一臉迷惑,她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見我了,我還以為這次可以躲過你了呢,結果,還是沒有撐過兩天,你又回來了。真是甩不掉你啊。”她故意的歎了口氣,但是心裡很開心,他還是回來了,如果他不回來,她真的不會再去找他嗎?
“你這輩子是甩不掉我了。”他摸著她的頭。
“哎,別說這麽肉麻的話好不好。”她推開了他,“不過你來這裡幹嘛?不應該僅僅是因為我和他都在這裡的原因吧?”
“當然是來工作的了,所以抱你一下,然後就走。”他笑著說。
“什麽啊,那你還不趕快走。別在這裡和我肉麻了。”她受不了他臉上的那個笑容。
“那等我送走了那個人, 再來找你。”他笑著說,然後走過去想要再抱一下她,但是白露敏捷的躲開了。
真不該說那些話的,還偏偏讓他聽到了。
不過,她重新坐了下來,陳曉雨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她現在已經不確定了,她的想法隨時都在改變,誰也不知道。
但是,她看了一眼手機,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去看白霜,說會給他門消息的。她想了想,還是將信息發了出去。
左曉音看著手機上的信息,“明天上午10點直接在那裡見吧。還有,不要再去找景汐了。”
曉音看著信息,看來他還是去找她了,她也知道了。她撥通了白露的電話。
“姐,對不起,我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電話一接通,她就急忙道歉。
“沒事,反正你們早晚都是會知道的。早點睡吧。”
“嗯,那明天見。”
她剛說完,就聽見那邊掛斷的聲音。
她,不會生氣了吧?她很不安,然後跑到了曉旬的房間,和他說了這件事。
“沒事的,她知道也是正常的。她能接你的電話,就說明她沒有生氣,放心吧。回去早點睡吧,明天得早起,這裡離那裡還是很遠的。”
“真的沒事嗎?”她想著走了出去。
這個世界沒有秘密,只要它存在,就會有人知道,就會被人知道。可是,秘密,有好有壞,能救人,也能害人。
景昀站在一間病房裡,看著病床那個漸漸逝去的生命,看著他的靈魂在慢慢的離開著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