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該知道的真相,他不想再隱瞞下去了,既然自己的記憶將要被解脫,那麽,自己再隱瞞下去也沒有了意義,反正之後的時間裡,自己也不會再次記起她,她會恨自己也好,愛自己也好,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真相對於他來說,也早就失去了繼續隱瞞下去的意義了。
白露的淚水已經止住了,似乎像是突然被關閉的水龍頭一樣,她此時已經忘記了該要否認的記憶,對於葉宿說出的一切,她無法相信,他覺得那是欺騙她的謊言。
白露的嘴巴微張著,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在拒絕接收著葉宿輸送給她的新的信息,那些她想要排斥的信息。此時,她寧願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什麽真相都不要知道。
“對不起,我知道這個時候對你說這句話已經太晚了。”葉宿一直在看著白露臉上表情的變化,他沒有再次選擇逃避她的目光,他看見她的目光有悲傷,變成驚訝,變成拒絕,變成憎恨,變成憤怒。
可是,她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從他說完想要說出的事情開始,她一直只是看著他,只是眼神在不停的轉換著,可是,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你是在騙我的吧?”白露在沉默了許久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她的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她自己已經無法辨別實話還是謊言了。
“對於你,我從來都是實話,或者什麽都不說。”葉宿說完,站了起來,“我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我該走了,景昀也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他說著準備離開,可是白露叫住了他。
“等一下。”白露站了起來,“你怎麽可以和我說完這些就直接離開,你為什麽不和我解釋一下,為什麽?到底為什麽你會做那件事?為什麽你會參與到那場劫案中?還有,為什麽現在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麽?”
“我沒有任何借口為自己曾經做過的錯事來辯解,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我沒想到你的父母會出意外,我沒有想到那場劫案會有人喪命,我……”如果他知道那場劫案的結果是那個樣子,他絕對不會去做那件事的,又或者如果白露的父母沒有救他,又或者他沒有遇見她,那麽,也許,他早就已經忘記了這件事,這份愧疚之心也早就已經沒有了,也許,他現在還活著,只是活著,又或者,也早已經在一場意外中身亡了也有可能。
“那,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麽要現在告訴我?為什麽偏偏是今天?明明還有還有很長的時間,為什麽非要是現在?”
“我怕過了今天,我會改變主意,我怕我再也沒有機會再和你說這些了。”
“為什麽?”白露感覺到了很大的不安,雖然她對於他說的這段事實一時根本無法接受,但是,她還是擔心那個結果,那個結果發生之後,葉宿的去向,即使恨他,也要看到他,她不想再和他說再見了。
“你不會又要再次離開了我吧?把我一個人丟下?”見葉宿沒有說話,白露走了過去,拉住了他的手。
“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有他在你身邊,我很放心。我可以很放心的離開了。也是時候放下你,放下我自己了。她說的對,是我一直都將你緊緊的綁在身邊,不放手,現在,是到了該放開的時候了。”他低下頭,看著那雙緊緊拉著的自己的雙手。
要是之前可以被這雙手緊緊拉住的話,他一定會舍不得放手吧,他一定會放棄一切來換取這雙手吧,這個人吧。可是,如果時間倒回的話,
有些決定仍然不會改變,即使事情改變了。 “不要。我不要放手,我好不容易才又見到你,這次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的。我已經和你離別了一次了,我不要再經歷第二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寧願你沒有救我,我寧願自己什麽都沒有想起,那樣痛苦一次就夠了,為什麽還要再次的揭開傷疤?”
恨已經完全被悲傷佔據了,這是完全出乎了葉宿的預料,他以為她會恨他,會恨不得他趕緊的消失,在他說出所有真相的時候,可是,現在的她,還和當時的那個女孩一樣,拚命的拉著自己的手,不松手,拚命的叫著自己的名字,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來不及了。
“白露,對不起。這次,真的要放手了。”他將手從她的手中抽出,然後很快的消失在了白露的視線中。
如果再不離開,他就真得舍不得離開了。
白露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一樣。她的視線環顧著周圍,周圍寂靜無聲,只有偶爾病房傳出來的咳嗽聲。身邊沒有任何人。
她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看著休息室的門口發呆,淚水又再一次的流了出來。
景昀走回病房,發現白露並不在病房中,他急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開始尋找著她。
她應該不會離病房太遠的,即使是有事情離開。他順著走廊尋找著,在路過休息室的時候,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白露。
她早已經泣不成聲,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有些呆滯,看著門口,即使景昀走了進來,蹲在了她的身邊,她都沒有發現。
“你怎麽了?怎麽在這裡?快起來。”他立刻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可是,白露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一樣,視線只是呆呆的看著門口,看著葉宿消失的地方。
剛才一定發生了什麽,剛才一定有人來過這裡。
景昀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那種感覺非常的強烈。
“白露,你醒醒,你看著我。”他輕輕的搖晃著白露,讓白露的視線看著自己。
白露的視線終於開始慢慢的聚焦,她的眼神終於開始恢復了光亮,畫面似乎又重新開始出現在她的大腦中。
“景昀?”白露終於說出了話,她看著他,視線仍然有些恍惚。
“白露,你怎麽了?沒事吧?”
“啊。”白露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只是發出了一聲,便又閉上了嘴。她的眼睛在看著他,可是,視線卻再次失焦,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佔據著大腦,佔據著視線畫面的形成的功能。
“白露?”景昀嘗試著再次叫了她一次,她沒有給予他的回應,但是,她的眼睛卻眨了一下,然後眨了很多下。
然後,她突然扭過頭,看向景昀。
“景昀,我已經知道葉宿是誰了。”她的精神在慢慢的恢復著,仿佛在慢慢的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什麽?”景昀看著她,以為她在說夢話。
“我知道葉宿是誰了,他就是白晴明,我在孤兒院的哥哥,那個我最愛的哥哥,就是那個救了我生命的哥哥。”白露看著他,視線裡流露著形容不出的感覺,她似乎很開心,又似乎很難過。
“剛才葉宿來過了?”景昀好像明白了什麽,看來葉宿剛剛來過了這裡,和她說了些什麽,剛才自己去那家店裡買東西,那麽多的訂單,他就該想到這樣的異常的,他就該想到可能是葉宿搞的鬼。
“嗯,他來了,又走了。和我說了很多的事情。”白露看著他,似乎在努力的回憶著,組織著語言。
“都和你說了什麽?還有,你什麽時候知道他就是你的哥哥的?”景昀一下子仿佛也接收了很多的信息。
“其實,很久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他就是白晴明了,只是我不能承認,我不敢承認,你還記得他說過的那個結果嗎?那個被最親的人想起後的結果嗎?誰也不知道,所以我害怕,我害怕他就那麽直接消失了,就像死亡一樣,這次是真的死亡一樣,消失了。”
景昀似乎也感覺到那種不安的感覺的來源, 可是,還遠遠不只這些,還差了些什麽。
“他已經知道了嗎?”
“嗯,他知道了,我說漏了嘴。”白露低下了頭。
她不會無緣無故的說出這些的,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葉宿今晚為什麽會突然間的來到這裡,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才讓他如此焦急的來到這裡,並且將自己支開。
“他到底都和你說了什麽了?”他一定是說了什麽,才讓白露說漏了嘴。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不會吧?他不是說永遠都不會和她說的嗎?那樣的話是會毀了他的?
可是,似乎也只有這件事情了。
白露抬起頭,看著景昀,那雙眼睛在告訴她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他說他和我父母的死有關。”她試探性的說了出來。
果然,可是,他為什麽會說出這些,這個也太異常了,並且他單獨見她,也很反常,這和他之前的行動完全的相反,似乎,他在決定著什麽其他的事情,沒有人知道的事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白露看著他,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知道她說的事情。
“嗯,只是知道了大概,因為答應了他,所以不能告訴你。抱歉。”景昀道歉著。
“沒什麽,要是我,我也不會和你說出這些事的。”白露擺了擺手,她的大腦在慢慢的回過神來,開始慢慢的回憶著葉宿和她說的所有的事情。
“你不恨他嗎?”景昀看著白露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眼睛裡的光有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她現在應該冷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