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時,葉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是白露第一次看到沒有笑容的葉宿,之前那張總是充滿溫柔的臉,此刻,在失去笑容之後,此刻出現她面前的,卻顯得有些哀傷。
白露不自覺的收起了自己的笑容,安靜的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左曉旬,“我們出去談吧。”
白露也看一眼曉旬,點了點頭。
不知道沉睡中的他,是否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在病房不遠處的休息室坐了下來,葉宿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
“如果你再不說的話,景昀就回來了。”白露說道。
“放心吧,那家店現在很忙,他暫時還回不來。”葉宿肯定的說道。
此時的景昀坐在店裡,排著號,不知道為什麽,今晚這家店,客人特別多,出乎了店家的預料。
白露看著他,看來他是做好了很多準備來的。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我和景昀之間的那個關於契約的秘密。”葉宿抬起頭,看著她。
“嗯,我只是找他確認了,他這次沒有說謊。”
“他還真是比我勇敢,比我先說出來了。”他再次低下頭,看著地面。
白露看著他的側臉,有些落寞的神情,和活著的時候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
“他只是無法再次選擇逃避了而已。”白露此時的視線已經無法從他的臉上移開,此時的他,更加的能夠吸引別人的視線。
“是嗎?看來是和我的想法一樣。到了無法再次逃避的時候了。”他仍然沒有抬起頭,他的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似乎在下著最後的決心。
白露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有些慌張起來,她覺得接下來他要說出的話,將會很大的刺激到她的內心最深處。
“等一下。”白露先說了出來,“在你說出接下來的話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葉宿此時轉過頭,看著她。
“為什麽?為什麽你當時要給景昀提出那樣的建議?要讓景昀用他的生命來換取我的生命?”
“我並沒有逼著他做任何的決定,我只是給了他一個建議而已,而這個建議也恰恰是他想要的,所以,這個契約很容易就達成了。”
“為什麽還要再救我一次?這次要拿別人的生命?”
葉宿的看著她,眼神在慢慢的轉變著,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白露也突然間發現,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話,立刻捂住了嘴。
“不對,不對,我是想說,你為什麽一定要救我?”白露想了想,更改了自己的話語。
可是,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葉宿只是看著她,眼神在慢慢的轉變著,臉上的表情也在慢慢的轉變著,由哀傷,到驚訝,再到釋懷。
“不對,不對,我是想說……”白露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什麽了,她第一次如此的胡言亂語。
“好了,你不用再偽裝了,我早該發現的,你一直隱藏的都太好了。”葉宿的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只是這次的笑容,是釋懷的笑容,他好像不用去偽裝什麽的笑容。
“沒有,我沒有偽裝,我什麽都沒有隱藏,我什麽都不知道。”白露轉過頭,不在看他。
“好了,不用再偽裝了,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我也省去了很多需要和你解釋的東西,可以直接告訴你了。”葉宿笑著說著,此時他坐直了身體,微笑著看著她。
白露這時懊惱著,慢慢的轉過頭,她此時已經不敢直視著葉宿的眼睛了,她將頭低了下來。
“怎麽了?見到我不開心嗎?之前不是一直都很黏著我的嗎?”他溫柔的說道。
“不,我什麽都不知道。”白露低著頭,看著地面,只要她不承認,一切都不算數,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余地。
即使她有些恨他讓景昀放棄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他仍然是救了自己,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她只是恨他不該做這件事,也恨自己,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件事。
葉宿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白露能感覺到手掌裡傳來的溫暖,和那個時候一樣,每當自己受了委屈,犯了錯,他都這樣的安慰著自己,只要他這樣摸摸自己的頭,這樣坐在自己的身邊,她就覺得所有的委屈和困難,都不重要了,至少他還在自己身邊,這樣就足夠抵抗這個世界了。所以,當他從自己的身邊突然消失了,她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開始崩塌了,直到遇見景昀。那個幫他撐起整片天空的人。
只是沒有想到,原來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而已,原來他從來都不曾離開過自己。
回憶開始慢慢的全部湧入大腦,那些所有的,他和她之間的回憶,全部都一幀一幀的在大腦中播放著。大腦被記憶充斥著,眼眶被淚水充斥著,它們眼眶中打著轉,隨時都會掉下來。
白露不敢眨眼睛,她怕自己只要一眨眼,就像泄洪的開關一樣,淚水會止不住的湧出來。
她在忍著,眼睛通紅。
“你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樣,真的很能忍,一點都沒有改變。”葉宿看著她,眼神溫柔,像活著的時候那樣,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只是,她此時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時的孩子了。
“沒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白露硬著嘴,不願意承認,她怕只要一承認,所有的事都無法挽回了。
那個未知的世界,未知的去向,就像人類面對死亡一樣,對於她來說,她充滿了恐懼,她自私的希望,他們就這樣相處著,畢竟,自己也很快就要和他們一樣了。
她已經失去了過他一次,她不想再有第二次的離別了。
葉宿讀懂著她內心的想法,但是,如果這次不說,以後他就沒有機會說了。
雖然他已經做了決定,但是,他還是想要在那個決定生效之前,來面對自己曾經的過錯,既然已經決定要沉入湖底了,也不差在身上再加上一塊石頭。
葉宿收回手,轉過頭,雙手交叉握在一起,視線看著前方,臉上掛著微笑,那種釋懷的微笑,那種還被人記起的,開心的笑容。
“你能記起我,我很開心。至少說明我在你心裡還有位置,我就已經很滿足了。”他低聲說著,“但是,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要認真的聽清楚,也許你聽了之後,會恨我,會無法原諒我,那個時候,我希望你能如此的做,不要有任何糾結,我不值得在你心裡留下任何的美好的記憶。”
葉宿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但是,她仍然沒有抬起頭,她怕看見他的臉之後,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偽裝,都會一瞬間的崩塌。
“你的記憶,應該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我想我也該為你的記憶添加最後一些東西了,那些你本該知道的,但是卻不知道的。”他說到這裡,短暫的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繼續說了下去。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是在你家附近,是我報了警,將你送到了孤兒院。其實,那也許是你第一次見我,但是,我不是第一次見你,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學校的時候,那時,我才知道,你原來是那對夫妻的孩子。”
白露的瞳孔開始放大,她的大腦在反應著, 但是,她仍然沒有抬起頭,等待葉宿接下來的話。
“那對夫妻,就是在那場銀行劫案中去世的人,也就是為了救我而逝去的人,我就是當時的那名學生。”他說道這裡看向白露,此時,她終於抬起頭,看向葉宿,臉上都是驚訝的表情,淚水也早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連院長他們都不知道,是我一直在隱瞞著這個秘密。”
“所以,這就是你為我做所有事情的原因嗎?甚至把你的生命都給了我?”白露終於明白,葉宿為她所做的所有事情的原因,終於找到了可以說通自己的原因。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不是對你有所求,就是對自己有所求。
“是的,但是,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也就是我今天來這裡的主要目的。”
還有什麽比剛才的那個秘密埋的更深的麽?
“當時的那場銀行劫案,和我有關,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只是,沒有人知道是我而已。”
“什麽?”白露似乎不願意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那像戲劇般一樣的劇情的展開,所有故事的開始,都是從那裡開始的,像是所有問題的答案。
“我參與的了那場劫案,是我為他們做了時間和路線的勘察圖,是我幫他們做了這些,可是,他們卻把搶劫的時間提前了,也許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正好那天,我正好去了銀行,也被卷入了那場劫案中,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你後來的知道的事情。”他緩緩的說著,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