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昀沉默了,他不知道。
“告訴他的話,會有什麽結果?”她繼續問道,她知道景昀很矛盾。
“結果?我不知道。”景昀皺著眉頭。
“可不可以用一命換一命呢?”白露本想說出這句話,但是還是憋了回去,這句話說出來,無論對誰都很殘忍。
“也許,他不知道會更好吧。”白露最後說道。
“嗯,也許吧,至少她還可以見到她的哥哥。”
“那,她什麽時候會去世?”
“不知道,和我的一樣,沒有時間顯示。”
白露看著他,感覺到了什麽異常。只是知道她會死亡,但是,卻不知道什麽時候。
“因為什麽死亡?”
“不知道,也是未知。”他說著停下了腳步,他不知道要不要將自己聽說的那個猜測告訴她。
白露看著眉頭緊鎖的景昀,知道了別人的秘密,有時也是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殘忍的秘密,就更加的痛苦。
“好了,我們得趕快回去,不能讓曉音一個人在那裡呆著,曉旬也應該醒過來了吧。”白露轉移了話題,現在,他們還有自己的問題要面對,無暇顧及別人的問題了。
“嗯,好。”景昀點了點頭。
白露他們回到病房的時候,曉旬仍然在熟睡中,曉音的眼睛紅紅的,看來哭了很久。
“你要不要先回去,曉旬這邊我們來照顧就行,等他醒了,就帶他回去,好嗎?”白露走到她的身邊。
“不要,我要陪著他,等他醒過來。”曉音哽咽的說著。
“放心吧,他沒事的,只是感冒有點嚴重而已,不會有事的。”白露用手輕輕的拭去曉音再次流出的淚水。
之前都沒有發現原來她這麽敏感。
這時醫生走了進來,檢查了一下左曉旬的狀況,然後說有話要和白露說。
白露和醫生走了出去,醫生和她說了左曉旬的狀況,說可能需要住院觀察一天。
“能具體和我說說嗎?”白露不明白。
“這個,我還在等化驗的結果,最快也要明天才會出結果,並且,那瓶吊水都快結束了,他的燒還沒有退,我們只是有些擔心,為了保險起見,要做更加細致的檢查。”醫生委婉的說道。
白露當然明白他說的其中的不確定性,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那,等結果出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可以嗎?”
“嗯,肯定會的。”醫生點了點頭。
白露再次走回了病房,曉音就直接走了過來。
“姐,醫生都和你說什麽了?為什麽不在這裡說?”
“醫生說曉旬需要住院觀察一下,明天要等結果出來才能出院。”白露如實的說著。
“等什麽結果?不是說只是感冒嗎?很嚴重嗎?”曉音的聲音裡又有了哭腔。
“曉音,你別哭,你今天先回家,明天給你哥帶點東西過來,好嗎?醫生說他只是最近太過疲勞了,才會突然生病的,等燒退了就好了。化驗結果,是都要做的,只是化驗要排隊的人很多,所以時間會長一點。”白露編了個謊言安慰道。
“真的?”曉音半信半疑的看著她。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嘛?”她笑著說。
雖然沒有完全相信她,但是,先讓她回家再說。
“景昀,你能先送她回去嗎?”白露轉過頭,對一旁的景昀說道。
景昀點了點頭,“走吧,天都黑了,
你不回去的話,院長他們也會很擔心的,不能讓他們也擔心,是吧?並且,明天就過年了,你哥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病就好了,就能陪你們過年了。” “嗯,那好吧,那我明天一早就過來。”左曉音總算答應了,站在了起來,走到景昀的身邊。
“我會盡快回來的。”景昀走的時候和白露說。
“嗯,會的,不用擔心我。”白露笑著說。
她站在病房門口,看著他們離開,轉身走進了病房。
她在左曉旬的床邊坐了下來,她伸出手,試探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仍然很燙。
這時護士走了進來,將已經用完的吊水瓶拿走了。
左曉旬仍然安靜的睡著,一動不動,只是臉上的表情顯得很痛苦。
她輕輕的觸碰著他的臉頰,到底怎麽回事?
“他的病比你想的要嚴重。”這時身後有個聲音出現了。
白露扭過頭,看到了站在身後的老人,那位她在公園遇到的老人。
“你怎麽知道?是什麽病?有多嚴重?”白露立刻站了起來,神經緊繃著。
“不僅僅是他,這家醫院的很多人都已經被感染了,包括那名醫生,還有那名護士。”她緩慢的說著,字字清晰。
白露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看來這不僅僅是感冒而已。
“還有你。”她又補充了一句。
“我?”白露震驚的看著她,然後將視線再次看向曉旬。
“所以,我們都會死?”她直接問道。
“不會,分嚴重的程度。所以,才是未知。”
“那到底是什麽病?沒有藥可以醫治嗎?”白露立刻問道。
“這是一種新型的病毒,暫時還沒有被發現,當時也就沒有相應的特效藥或者疫苗,只能預防。”
白露的臉色變得煞白,她不是害怕自己的死亡,而是害怕曉旬的死亡,或者,更多人的死亡。
“暫時還沒有被發現?就是說還會有更多的人被感染?會有更多的人死亡?”
“是的,可以這麽說。”老人點了點頭。
現在她明白了景昀為什麽在這家醫院,為什麽在這家醫院的走廊裡,能看見那麽多的死神。原來如此。
可是,景昀他們都不知道,可是,她知道。
“那是什麽病毒?”
“這個我不知道,因為還沒有人發現它,還沒有給它起名字,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會有人死,會有很多人死。”
“包括他?”白露指著左曉旬。
老人點了點頭。
白露感覺到了身體的寒冷。
最壞的結果還是發生了。
“不過,應該很快就有人發現了。”老人繼續說道,“只是要研究出相應疫苗,以及藥,還是需要時間。就像十年前發生的那場疫情一樣。”
白露感覺全身冰冷,她看著她,她既然知道了這些,還告訴了她這些,是為了什麽?
“十年前的那場疫情。”白露自言自語著,她當然知道當年的那場疫情,雖然那是自己才十幾歲,但是,當時他們的學校已經停課,公司停擺,那時社會緊張的氛圍,她當然能夠感覺到,雖然那時的自己並沒有完全明白,但是,電視和新聞的介紹,讓她知道當時的那場疫情的嚴重性,並且當時的死亡人數,報道出來的數字就已經足夠震驚了。
難道,這一切,又要重新再來一次?那麽又要有多少人死於這場災難中?
“難道不能阻止它的爆發嗎?”白露問道。
老人搖了搖頭,“這個不是我能決定的,這是人類自己做的決定,這一切都是人類自己造成的,我阻止不了,已經太晚了。並且,人類得為自己犯的錯,而付出相應的代價。”
“為什麽不阻止?您都知道為什麽不去阻止?”
“我能阻止一個人犯錯,但是我能阻止很多人犯錯嗎?我可以阻止一次,但是,我能阻止很多次嗎?一個人的念想一但形成,你以為是那麽輕易就能夠阻止的嗎?只要他想做的,他總能用各種方法達到他的目的,不管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不管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只要他的目的達成,至於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那對於他來說,又有什麽關系。人都是自私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不是自古以來就一直持續到現在的嗎?”
“生死有命, 既然犯了錯,就得付出代價,這是小孩子都會懂的道理。”
白露無話可說,因為她說的都是正確的,她無法反駁。並且,她是死神,本就不該插手人類的這些事情。他們本就屬於不同的世界,他們只是在遵循著各自世界的秩序而已。
並且,人類自己造成的惡果,得人類自己來承擔。
“是人類自己造成的災難,就得人類自己去解決。這樣的事情,不會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它總是會間斷性的發生,每隔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也許是幾年,也許是幾十年,等人們漸漸的淡忘了上一次的過錯,安靜的過著日子的時候,他們就會醞釀著下一次事件的發生。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從幾個世紀前,一直到現在,這個世界不是一直都是這麽運行的嗎?人類不也是在一場又一場的災難中存活下來的嗎?”
人類造成的災難,只能人類自己解決。
可是,為什麽?人們都在不停的學著歷史,總結著歷史的教訓,可是,重複性的錯誤仍然在一次又一次的發生著。這些又都源於什麽?人類一直殘存的惡性,人類會健忘,然後再次犯錯。
“那在這場災難中去世的人呢?那些無辜的人呢?他們只是被動的被傳染的,他們就該就這麽死去嗎?”
“你真的覺得每個人都是無辜的嗎?人,都是一根線上的螞蚱,發生的時候,不管你是什麽人,總會或多或少的都會受到牽連,只是付出的代價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