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日放了薛五便跟著他,他回家之後,便拐到賭場繼續賭去了。”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好不容易得來的手,不能白費了啊。”
“他這雙手?”
“那日我去牢房探了一下,這雙手也不過是半個月前被砍下來的,原因就不知道了。”
“真的這麽神?能百賭百贏?”
“大人,若是他這樣換一雙不屬於自己的手,你覺得他能撐多久?若是保養不得宜,不到一年他就會一命嗚呼。”
“這是為什麽?”
“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生生按在身上,像薛五又沒有什麽補品保養身體,身體自會排斥雙手的存在,到時候他就會因為雙手潰爛,遍及全身。”
“這……要不要告訴薛呂氏,好有個準備?”
“這也許對薛家來說是個好消息呢?”
李奇也點點頭默許,這誠然是個好消息。
他有些欣慰地看著宋軒說道:“你師父臨終前,將你托付與我,看到你現在如此成熟穩重,他老人家要是知曉定會安息的。”
宋軒問道:“為什麽師父要將我托付給你,你們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李奇沒想到宋軒這麽敏感,於是打著哈哈糊弄過去:“哎,師爺,你剛說有個什麽案子要說。”
等宋軒追出去,李奇早就跑遠了,哪有師爺的影子。
朱家等候那人在衙門附近的茶攤吃了點茶,點了一碗面,每隔一個時辰便去縣衙問一下,神醫回來沒有。
酉時剛過,宋軒帶著潘嶽自後門出來,繞到前門進去,潘嶽背著一個不大的草筐,裡面放的全是給他的馬兒的馬草。
朱家仆人看二人這樣大搖大擺的進了縣衙,立刻來了精神,跑進縣衙,問是不是神醫回來了,門口當值的衙差說道:“你倒是挺會找時間,神醫剛回來。”
他在衙門後堂坐了沒一刻鍾,就看見師爺帶著宋軒出來,他立刻起來見禮。
這個年輕的人雖然讓他很疑惑,說白了就是質疑他這個年齡的能力。可是這一天都沒有人再出入縣衙,那他看到走進縣衙的年輕人必是神醫了。
宋軒淡淡的開口:“你身上有雪頂山的味道,還有陳茶的味道。”
雪頂山就是臨安藥堂的獨門草藥,因為這味藥材取其果實,形如一座小山,頂尖發白,遠遠地看上去就像一座座小雪山,因此而得名——雪頂山。
而雪頂山只有臨安藥堂在泰安的藥田裡的其中一畝能種出來,出了這一片田,臨安藥堂的東家許友昌試過所有的藥田都種不出來,並且,這草藥也神,只有許家的人親自耕種,才能發芽。
此藥是治療虛症的良藥,針對有些病症,比人參都要管用。
所以,許家的雪頂山也有一兩雪一兩金的說法,方圓百裡人人皆知。
能買得起雪頂山,想必朱家也是富裕殷實之家。
朱家的仆人也算是見得世面的,宋軒都這麽說了,要是一般人肯定就認定宋軒是神醫了。
這人卻說道:“濟州的人都知道我家五少爺出生起就自帶不足之症,常年需要雪頂山醫治,我來泰安求藥已不是什麽秘密。”
宋軒對朱家人更沒什麽好感,一個為自己兒子就要犧牲別人孩子性命的人,有什麽好值得同情的,就算他們並不知曉。
於是他輕蔑一笑:“可是你家少爺快撐不住了吧?你身上所遺留的味道,至少要二十兩雪頂山,按照一個成年人的量,
二十兩雪頂山,是一個月的量,不知你家五少爺,今年貴庚啊!” 朱家仆人這下被鎮住了,確實,那位郎中也說,現在少爺七天的用藥,是一個成人一個月的用量。如果宋軒這都能猜出來,想必是有過人之處的。
可是他面上沒有任何顯露,老實說道:“五少爺今年八歲,自幼身體孱弱,是胎裡帶的不足之症。我家老爺和夫人,訪遍天下名醫,都只能將少爺的壽命延續至今日。只是上個月,大夫說五少爺只有兩個月的壽命了,這一個月來,少爺也是三五日才能醒來一次,進的湯藥也少了。”
“你們就沒有想別的辦法來為你們家少爺續命?”
“能請到的名醫都請過了,五少爺已比剛出生的時候,大夫所下斷言多活了三年,老爺夫人已是感恩戴德了。”
“你家少爺的八字讓我看看。”
朱家的仆人將八字報上,宋軒繼續說:“不然,按八字來說,還有三月壽命。”
他聽見,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卻聽見宋軒說:“只不過,下一世也如此……”
他便驚到眼睛瞪大,回道:“果真,半月前,來一道士說少爺下輩子也是這樣的短命,問解救之法,那道士便說,少爺若是能有一八字相合的女子配陰婚,便能破解下世的命運。”
宋軒說道:“這是哪裡來的騙子,若配陰婚,你家少爺連轉世都不可能了。”
宋軒便將他往外趕:“你走吧,他這個身體能活到現在已是不易,多兩個月,少兩個月又有什麽區別,終究是沒救的。”
說完,宋軒一甩袖子,轉身進了後衙。
朱家仆人欲追上去,卻被師爺攔著,說道:“請回吧,神醫不救也沒辦法,再說你家少爺在濟南,遠水解不了近渴。”
朱家的仆人,怏怏離去。
潘嶽問宋軒:“宋大哥,如果朱家的人不再來了,我們該怎麽辦?”
“不,他們還會來。”
“你怎麽這麽肯定。”
“若說原來,我只有五分肯定他們家就是買薛貞的那家人,現在就是十分了。一個能為八歲兒子的下一輩子都這麽盡心盡力的父母,怎麽會放棄這輩子三個月的壽命呢?”
“那萬一許老鬼既沒有將薛貞賣給朱家,也沒有賣給我們,提前……”
潘嶽還沒有說完,宋軒就打斷他:“不可能,許老鬼無法拒絕我的條件,再沒有一個人能開出我這個價格了。”
潘嶽突然覺得,宋軒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設計好的,甚至可以說,救薛貞的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想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