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悶熱不會因為夜黑風高而降溫一分,明明“霧裡看花”包間內的空調溫度顯示為二十一攝氏度,卻因為張牧之的一句“就地正法”讓室內四個男人瞬間血壓升高雙手攥拳。
嚴赦盯著張牧之那挑釁的嘴臉,以其人之道回了句“現在是文明社會了,我們警察也是勤政為民,吃的都是辛苦飯。想著你是青山的朋友,看能不能溝通的更深一些。所以別把我說的又糙又暴力~我老嚴還是個細膩體貼的男人!”
“是嘛!”張牧之應的隨意卻將身子探到嚴赦面前,將臉側了過去貼著嚴赦耳畔,用只有嚴赦可以聽見的聲音說道“你猜對了,可惜卻抓不到我。”說完便直起身子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道“還繼續嗎?”
嚴赦則捏了捏鼻子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盯著喝酒的張牧之,心想“這哥們居然還在挑釁我!現在把他抓回去的話需要什麽理由?嫌疑犯?太牽強,他自己承認是凶手?其實他也沒承認。真是煩!”
洪鳴看著老大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琢磨什麽事兒,於是在張牧之身後站起身。嚴赦看見身後洪鳴的動作,將手拄著下巴拇指橫刮了刮下嘴唇,這是他們的暗號“上!”
洪鳴那一米八七的身高,一百七十斤的腱子肉立馬繃起肱二頭肌向著張牧之後腦杓掄去。張牧隻偏頭看向身後,嘴角上揚卻咬緊牙關,瞳孔不知是因為驚恐還是因為興奮在深黑的瞳孔中溢出絲絲深紅。洪鳴覺得他看見了一個好鬥的凶徒,因為有人願意向他挑戰而興奮不已,拳上的速度頓時減了半但是力道卻並不差。
張牧之身子反應極快,立即向右偏去,洪鳴的拳風蹭了一下張牧之的臉。這讓張牧之的表情漏出了極致的笑容,身上的殺意頓時衝出。洪鳴的身子還來不及收回,張牧之便立即作勢右手成拳利用矮一度的位置優勢,吸了一口氣向著對方的心窩打去。
沈清河正巧在張牧之的身後,看出了洪鳴的空檔,怎麽可能給張牧之這樣的機會。迅速起身用右肘死勁向下捶向張牧之的左頸動脈,張牧之身子立馬變的微拱伸出左小臂在自己的脖頸後面墊了一下化解了沈清河的手肘的力道。
杜海看張牧之身子壓低,半蹲身子穩住下半身彎曲左腿死勁向他的左腰頂去,心想這回還不給你弄吐了?!可惜張牧之右手臂迅速做出反應墊了一下左腰。
張牧之的身體反應實在是太過於靈活,嚴赦立馬就看出來他們碰見了一個硬茬。張牧之眼前的四個男人都是出自警校學的拳法都是一路,配合起來自然是沒得說。到目前為止,不論是抓什麽樣的歹徒,基本上都是洪鳴自己的事兒,如果說配上嚴赦的話,那對方得折兩根骨頭都算輕的,現在是四個男人加一起可以算是頂高的配置。所以嚴赦才肯和張牧之玩這個遊戲,如果張牧之奮起反抗那就真是和了嚴赦的意,就地抓了進警局先審問個兩天。
嚴赦其實是不信張牧之會真的和他們打起來,如果真打只能證明這哥們腦子有問題要不然就是對自己特別有信心,結果張牧之偏偏選了個後者,嚴赦開始嚴肅認真起來,心道輕敵了!不過愛冒險的確是他的臭毛病,估計這輩子都改不掉了。
嚴赦看著張牧之被三個人夾著攻擊只是擋招式卻沒有反擊,心道這哥們先試探著對手的力道和攻擊模式,再找機會做反擊,他們幾個必須得快點拿住他。
三人的招式都被化開,張牧之心裡就有了數,身子又矮了半分先去攻擊底盤低力道輕的杜海,
將自己的左腿向他地盤卡去,右拳握緊吸了一口氣向杜海的小腹打去。杜海受了一拳,頓時冷汗就下來了再加上剛才吃喝的多,一口氣卡在了腸子裡岔氣的生疼,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張牧之沒有因為打倒一個便停下動作,而沈清河卻因為杜海的倒下分了神,張牧之抓住這一刻左手用力橫劈打向沈清河的脖頸。沈清河頓時眼前一白坐在了身後凳子上,張牧之上前扶了他一下穩在了座位上,輕笑道“沈叔,這可是你先動手的。”
沈清河被劈的耳朵嗡嗡響,完全聽不見他在說什麽,眼前的場景開始轉的他頭疼。嚴赦上前一個直拳分散張牧之注意力,防止他再攻擊沈清河。
張牧之輕松躲開,再看向洪鳴和嚴赦,興奮的狠笑道“這!才是主菜!嚴隊吃的可還好?”
嚴赦滿臉陰沉“哼!啃你就是一口的事兒!”說完一拳打向張牧之的左側,嚴赦的拳出了名的快和狠,他就是逼著張牧之用左臂,果真他伸出左臂去擋。嚴赦剛才看出沈清河手肘一擊非常用力,那一處再擊一下他的左拳就用不了了。張牧之便生生受了嚴赦對左臂的攻擊,疼的他將牙齒咬的更緊,額頭上開始布滿細汗,自我保護的向後退了一步。
洪鳴發現機會哪肯放,立即掄出右拳繼續打向左臂。張牧之就繼續向後退躲避,這時候他的身子突然不能動了,身後的沈清河兩條鐵臂架住了他。張牧之沒辦法,只能伸出雙臂去擋洪鳴的重拳,洪鳴這時候善良就是個傻子了刻意使勁繼續打在他的左臂上。洪鳴覺得他左臂鐵定是折了,但是人真的是夠硬的,吭都不吭一聲。
張牧之看出來洪鳴的力道在減弱,但是打在他手臂上是真的疼,再這麽下去今天真的要進局子了,他倒是不介意進去但是明天還得去看下慕良擇的孫子,而且明天還有烹飪課,他討厭不守信的人。沒辦法,張牧之繃住右肘真的開始用力打向沈清河的腰處,沈清河一下子彎下身。
嚴赦大怒上去一腳踹在張牧之的胃上,“咚!”的一聲摔在牆上。張牧之被踹的身子矮半截,嚴赦揮出一拳繼續打在他胃上。張牧之終於倒在地上,嚴赦上去又是一腳,張牧之痛的把身子蜷了起來,喝道“媽的!你再打一個試試!找死!”
張牧之虛弱的喘著氣趴在地上,還在笑著“哈!四打一,人民公仆愛人民的方式真夠多種多樣的!”
嚴赦則蹲在他面前,蔑視的看著他“青山知道你是用這種力道殺人的嗎?”
聽了這話張牧之微笑變的更大,就像一個壓抑自己發狂的瘋子“你怎麽知道我殺人?!”努力的撐起身子,慢慢的站直。
嚴赦也將自己站直,直視著張牧之“別拖青山下水,他做不了那些惡心事兒,你們不是一類人。他以後的日子會活的很好,只要你不出現在他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牧之開始瘋了一樣大聲的笑著,嚴赦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卻能聽出來他有點傷心。突然間張牧之又停下了笑容,面無表情的看著嚴赦“你知道個屁!”說完出其不意的揮出左拳打向嚴赦,嚴赦特別意外為何會用受傷的手臂去攻擊,於是伸出手去擋住這一拳然後打算順勢將他壓在旁邊的桌子上。“嚴赦!不!”沈清河的身影在張牧之身後響起。洪鳴和杜海立馬撲向張牧之。
這個時候嚴赦才明白,原來張牧之用左手去打他只是為了控制住他的右手,而張牧之的右手卻已經摸好了桌子上的空酒瓶順勢打碎,握在手裡剩下的部分便是很好的凶器。張牧之的左手用力的按著嚴赦的右手,嚴赦看著玻璃凶器向著他的脖頸刺來,心道“完蛋了!”
卻在此時一條細瘦堅韌的手臂擋在了嚴赦的面前,玻璃凶器刺進了那條手臂的時候血液帶著溫度噴到了嚴赦的臉上,看著救命恩人的背影,喊道“青山!”
沈青山疼的“啊!!!”的一聲,一下子跪了下來。洪鳴和杜海立馬把愣住的張牧之把他摁在牆上。
沈清河渾身顫抖立馬跑到沈青山的身邊去查看,玻璃刺穿了沈青山的左手臂,血也不斷流出來“青山~爸爸帶你去醫院。”就像才反應過來一樣,開始摸身上的手機卻怎麽都找不到了。
沈青山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血液不斷的向外湧一會地面遍積了一小灘,在暈過去前看向張牧之的方向張開嘴發不出聲音說著“別擔心”便徹底失去了意識。沈清河立馬傻掉了,輕輕拍著兒子的臉喚道“青山~”,但地上人卻毫無反應。
嚴赦立馬掏出自己的手機,走到沈清河的身邊撥通了急救電話。
“喂!急救,我現在在傾山大路東側403號山河烤肉店。...有一個20歲的小夥子左手臂被玻璃刺穿,現在血止不住。...什麽?調度?!...要多久?!...行,趕緊回電話給我!...那你把急救中心電話給我!好!(113)12120000這個可以打到值班室裡面對吧?!好的!”嚴赦掛了電話立即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沈清河跪在地上握著沈青山的手無助的望著嚴赦,剛想開口,嚴赦抬手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喂?!急救中心值班室?!我家裡人出了事,左小臂被玻璃刺穿。...是!穿透了!...(立即走到沈青山面前摸他的額頭)現在體溫在下降...人已經暈過去了!...我知道急救車現在在調度,但是他的血止不住,我很著急!...用衣服綁手臂的話手臂很容易造成局部壞死,他左手怎麽辦?!他才20歲!...真的?!好!就是傾山大路社區救治中心對嗎?明白!我5分鍾之內就能到!”
嚴赦掛了電話,對沈青山說道“快!把青山放我背上,我跑著過去,2分鍾就到。我們現在立即去社區救治中心,那地方剛被調去了一個神經外科大夫,正好讓他弄!醫院的人已經開始給大夫打電話了。”沈清河抱起沈青山放到嚴赦的背上,嚴赦讓他拿掛著的外套把沈青山綁在自己腰上。
嚴赦看了一眼牆邊被壓製的張牧之說道“洪鳴、杜海你們倆把他給我關到拘留室看好了!明天我得好好審審這個渣子!”說完抬腳就開始往外跑,沈清河在他身後扶著沈青山的身子。
凌晨2點,外面的空氣降溫了許多但依舊悶熱。嚴赦在酒足飯飽後進行的長達一小時的有氧拳擊運動後過了一會兒身體才反應出疲憊,汗水就像是決堤的大壩般瞬間打濕了衣衫。明明只有1000米的距離,現在對他來說就宛如馬拉松衝刺,每一步邁的都很辛苦,但是卻不敢停拚命的邁開腿希望自己跑的再快一點。嚴赦害怕極了,如果青山再也醒不過來那該怎麽辦?他想都不敢想。
兩人以極快的速度跑到了社區救治中心大門口,沈清河的腿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他撐著地面大口呼吸著汗水大滴大滴的順著臉滑落到地面,但是瘸了的那條腿再也動不了一分。嚴赦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便轉頭跑進了醫院。
嚴赦是一進去就看見值班的護士喊道“我剛才打過電話的,大夫呢?!”
護士看見了立即回道“把他放在手推床上!輕一些!”
嚴赦小心翼翼的把沈青山放在床上,發現他的臉色已經開始青白。嚴赦伸手摸了自己的後背已經全部濕透,汗水裡混雜著血,瞬間就慌了“大夫!大夫!他沒事兒吧!?”
護士說“別急,我先把他推進手術室!”嚴赦幫忙用力推著。護士繼續喊著“王大夫!王大夫!人過來了!”
“這邊!往裡推往裡推!”王大夫瞬間推開手術室的門幫忙拉過手推車,抬手把嚴赦擋在門外“家屬外面等!”然後轉身關了門,手術室的等便亮了。
嚴赦在門上的小玻璃上往裡看著,但是什麽都看不見。焦慮的來回走了幾步,像突然間想起來開始往外跑。果真,來到沈清河摔倒的地方,他還在那邊跪著,趕緊上前把人扶了起來。
沈清河咬著牙讓自己站了起來,嚴赦趕緊說道“青山已經進手術室了,我把你背過去!來!上來!”沈清河沒辦法便趴到嚴赦的背上,嚴赦穩了穩身子背著人來到了手術室門口,讓沈清河坐在長椅上等著手術結束。
另一個小護士過來看見了嚴赦便輕聲提醒到“先生,您最好去洗手間換個衣服。”
嚴赦這才明白為什麽沈清河看見他的後背便臉色撒白,立馬拿著剛才綁著沈青山的外套去了洗手間換了衣服。看著脫下來被血染紅的衣服抬手扔到垃圾桶裡,嚴赦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上來給自己一個結實的大嘴巴罵道“媽的!”然後重新回到手術室門口。
沈清河看著嚴赦臉上多出來的手印,繼續盯著手術室的紅燈,輕聲說著“青山~一直都挺乖的,雖然小時候愛打架,但是重來沒做過出格的事情。娟兒,舍不得他做這做那的,也不想讓他幫忙打理店,但是青山懂事兒,覺得長大了就不應該讓爸媽再繼續那麽累。他這小子從小就身體好,不吃藥不打針的,這次卻被那麽鈍的玻璃刺穿...你說...他得多疼啊。”說完拱起了背,雙手捂在臉上,身子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嚴赦!你這個王八蛋...青山要是有什麽事兒,我讓你陪葬!”
嚴赦坐在沈清河的身邊,想去把手扶在他的背上安慰他,卻實在是下不去手。
“不用你說,我自己死他墳裡!”嚴赦嚴肅的答道。
“別他媽咒我兒子!他墳裡沒你地方!滾!”沈清河真的是用心懟著嚴赦,想弄死他但是又不能做。
手術室的燈依然亮著,門卻突然間被打開,大夫走了出來“誰是直系親屬?”
沈清河幾乎是一下子蹦起來“我!”
“他的血止不住,雖然輸了A型血但是還是不行,我想試一試直系親屬的血。但是...你們也不要太樂觀,我也是盡力去試試。想問下,你們家族有白血病史嗎?”
“...沒...沒有白血病,醫生!醫生!你救救他,他才20歲!”沈清河抓著王大夫的手術服。
“我們一定盡力,我們一定盡力。護士!給這位先生抽血,先!”
護士麻利的拿來抽血器,沈清河看著粗壯的針頭扎進自己的胳膊時問道“給他扎的針也是這麽粗麽?”
“是的。 ”
沈清河看著針頭,另一隻手捂住了眼睛。很快就抽滿了,護士小跑進入了手術室。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沈清河重來都沒覺得這麽難熬過,木訥的盯著手術室的燈。他想給杜鵑打電話,又不敢打,轉頭看向嚴赦發現他也在看著手術室的燈。
手術室的門“嘩啦!”打開了,王大夫走了出來對沈清河說“進去看看吧,抱歉,我們盡力了。”
沈清河看著敞開的手術室的門,腦子停住身子卻在跑進去。進到第二個門的時候看見沈青山身上帶著氧氣罩,這小子哪裡這麽沒有生氣過?
旁邊監護儀上面顯示著他的生命特征,心跳是47下每分。
因為失血過多,沈青山的皮膚越發的青白,他努力的睜開眼睛看了看眼前流淚的男人,艱難的說了一聲“爸~”
“爸在這兒,青山...青山,你再為了爸堅持堅持,好不好?”沈清河幾乎是用顫抖的聲音說著,握緊了沈青山冰冷的手。
“爸~別怪任何人...你夠辛苦的了...媽也是...別讓她來看我...好不好?...她一定...不想看見...我現在的...樣子...”監護儀上的線停止了跳動。
沈清河終於繃不住了,抱住沈青山開始嚎啕大哭“都是爸的錯!...都是我不好...明明不是警察了卻還在做著夢!青山!啊!!!”
嚴赦呆在了手術室的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就像回到當初他的美麗妻子和小兒子在手術室的情節一模一樣,再次面對了最不想面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