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秋本是東臨府青河縣人,自幼家貧,但他天生聰穎,好讀詩書還過目不忘,頗得當地教書先生的喜愛,便默許他偷偷旁聽。
後來,父親病故母親改嫁,家中只剩下胡子秋一人,他不得不離鄉討生活,不料半途被一夥賊匪抓住,匪首見他識得文字,就讓他負責記帳,方便他們分贓。胡子秋手無縛雞之力,身陷匪窩無可奈何,只能依從。
過了半年多,東臨府十三縣合力剿匪,八裡縣時任捕頭雲洪見為剿匪總頭領,抓獲一眾賊匪後,見胡子秋談吐氣度不同於其他,便多問了幾句,方知緣由。
雲洪見雖身為捕頭,卻也頗有學識,與胡子秋細聊之後,愛惜他的才華,就以“受脅迫入夥,不曾同流合汙”為由,做主放了他,還將他帶回八裡縣,不僅在家中騰出空屋收留他居住,更是管吃管喝還供他讀書。
胡子秋也爭氣,一舉考中狀元,還因才華橫溢、為人謙和頗得總禦司執令李圖南賞識,收為門生。
殿試之後,光帝令總禦司按例給三甲委任京中職位,那李圖南可是負責科舉、戶籍、官吏選拔任免的,身為李圖南的得意門生,胡子秋必然會被分一個好差事,磨煉幾年定將平步青雲。
大好前途,再加上俊朗的相貌,卓然的氣度,一時間,大京多少官員想把胡子秋招為女婿,據說連慶王都動過這個念頭。只可惜多年相伴,胡子秋早與雲洪見之女雲意互生情愫,對一眾上門說親之人都好言推辭。
眼看胡子秋就要飛黃騰達,變故突生。
那日,雲洪見應胡子秋之邀,準備帶全家人奔赴大京定居,隨他共享榮華富貴,因路途太過遙遠,加之行李繁重,便打算先坐船,再換馬車。不料途中發生意外,雲家所乘之船沉沒,船上無一人生還。
只有雲意因思念胡子秋過甚,獨自騎馬趕路,想提前抵京給未來夫婿一個驚喜,誰知就此成為雲家唯一幸存者。
這場變故之後,雲意大病,昏昏欲死,胡子秋聞訊,大哭一場,立即趕回八裡縣照顧雲意,本想待雲意身體好些後再一同返京,結果雲意悲傷過甚,這一病就是一年。
一年後,雲意雖然身子好了,卻落下了心病,從此只要踏出八裡縣,就又會大病不起,無奈,胡子秋隻好放棄功名利祿,陪雲意守在八裡縣。
李圖南雖然惋惜胡子秋無法施展才華,但還是支持他的選擇,畢竟李圖南本身就最討厭忘恩負義之輩。後來,就連光帝都聽說了胡子秋的事,對他的重情重義大為讚賞,但因雲意的緣故,胡子秋無法離開八裡縣,再如何賞識也只能封他當個縣長,這一當就是六年。
聽完後,我感歎道:“難怪別人總說‘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胡子秋明明是狀元之才,卻陰錯陽差只能待在這麽個小地方。”
陸休道:“雖錯失治世之機,但贏得眾人欽佩,一樣能流芳千古。”
“是啊,可還是忍不住替他感到可惜。”我嘖嘖道,“不過,也可能天意就是如此吧,不然雲家人水性那麽好,又怎會偏偏淹死於水中。”
“你怎知雲家人水性好?”
“他們都生長於水邊,水性當然好。”
“生長於水邊,水性就一定好?”
“那當然,你們這些水邊長大的,誰不會水?”我翻了個白眼。
“我不會。”
“你說什麽?”我覺得我可能聽錯了。
陸休沒理我,他是話不說二遍的陸休。
“你不會水??怎麽可能??”我瞪大眼睛。
“不會水很奇怪嗎?”
“我不會水不奇怪,你不會水可就太奇怪了。”
陸休又沒理我,他是不搭沒用茬的陸休。
我隻好自己解釋道:“首先,你是陸休,哪裡有你不會的東西?其次,你是禹杭人,比起我這種荒野大漠出來的旱鴨,你幾乎可以算作是水裡長大的,怎麽可能不會水?”
“我沒怎麽下過水,自然也不會水。”
“為什麽會沒下過水?我要是在禹杭長大,肯定天天在水裡泡著。”
“沒有時間。”
“怎麽會沒有時間?”
“要學之技太多,哪裡有玩水的工夫。”陸休淡淡地答道。
這下輪到我不理他了,差點忘了,他是無所不會的陸休,可那些技能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不過,打小家教就如此嚴格,他爹娘怎麽想的,一副從一開始就卯足了勁要把他培養成人中翹楚的架勢。
“我覺得——你當特使真是屈才了,你若從官,必定能走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個位置。”
“嗯。”
“嗯?”
“我隻想當特使。”陸休說完這句話,又閉起眼睛揉著額頭,神情中竟有一絲黯然,我不敢再問,怕問出什麽不該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