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問道:“那你們直接按病亡向官府報送這十二人不就行了?這樣官府也不會因為一下子發現這麽多無主之屍而報給欽臬司探查。”
井橘難過地搖搖頭:“盡管我們已經分外小心,但梅大夫還是察覺出這些人死得蹊蹺,不過當時他也無法肯定,於是在收治名錄裡寫了‘死因存疑’。可如果這樣報給官府,官府定會讓仵作驗屍,我們怕這些人的死因被查出,就對梅大夫說,死者已由官府登記完畢,葬於城外,但實際上,我們根本沒向官府上報。本以為可以瞞天過海,誰知這些屍體偏偏被人挖了出來。”
原來如此,難怪我提到收治名錄時,井橘才開始出現破綻。想想也是,假如梅破臘知情,他們完全可以按病亡上報,誰又會想到去仔細檢查死因?
“桑麻也是你們殺的?”我心中已經猜出她們的答案,但還是要例行公事問問。
誰知,水葉和井橘異口同聲道:“不是。”
我很詫異,她們二人更詫異:“大人,我們捂殺病人的本意是不忍看他們受罪,桑麻分明已經好轉,我們為何要殺他?”
確實是這麽個道理,可如果不是她們,又會是誰呢?莫非真的是梅破臘?可他又是為何要殺死自己辛苦治好的病人?
看來,桑麻之死只能等著陸休回京後繼續尋找線索了,好在無主之屍案已基本查清。
我歎了口氣,站起身來:“不管怎麽說,你二人還是犯了殺人重罪,應收押於獄中,待本案徹底查明後再行判處。”
“大人,現在就要去牢獄嗎?那梅大夫怎麽辦?前堂病人太多,他根本忙不過來的!”水葉急道。
我猶豫了一下,道:“你二人可暫時留在金善堂,待晚上我再押你們入獄。不過,其間我會一直盯著你們,休要動逃跑的念頭。”
“大人放心,我們絕不逃。”二人跪謝道。
一直等到申時,天色都微微發黑了,梅破臘才起身說今日坐診結束,未排上的明日再來。水葉和井橘幫著收拾完,默默地走到我身邊。
梅破臘也向我走來,聲音有些疲憊:“陳大人久等了,不知有何事指教?”
我看看深深埋著頭的水葉、井橘,道:“梅大夫,我需要帶走她們二人,煩請你在此等候,我馬上便回來。”
梅破臘很驚訝:“你要帶走水葉、井橘?去哪裡?”
“待我回來,自會向梅大夫說明一切。”
梅破臘隻好點了點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三人離開金善堂。
我將水葉、井橘押送至縣衙大牢後,又飛快地返回,一整天沒吃飯,早已餓得不行,但眼下已顧不了這些。
回到金善堂,梅破臘正望眼欲穿地等著我,此時前堂也無旁人,見我回來,忙請我當堂就坐。
我看著他忙碌後紅通通的眼睛,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便轉而問道:“聽說金善堂會向義莊買新鮮的死屍?”
梅破臘沒想到我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答道:“是,好像律法中並未提及此事不可吧?”
“嗯,沒有。可否問一下,金善堂買回死屍所為何用?”
“為大夫熟悉行針而用。”
我看著屋角處擺放的銅人,道:“只是這樣?”
梅破臘順著我的眼光看去,躊躇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對我道:“大人請隨我來。”
我跟著他走進後堂邊角處的廂房,這裡與其他廂房的布設略有不同,看起來像是梅破臘自己居住的房間,除了桌椅櫃,就全是或新或舊的醫書。
梅破臘走到北側牆壁處的木櫃前,這個木櫃足有一人多高,看起來很結實。梅破臘從懷中掏出鑰匙,打開櫃門,我驚奇地發現,櫃門之後,竟又是一道門!
穿過這道門,我們居然直接走入一處小院中,院子的北邊又是一排小廂房。
我大惑不解,站在院中打量了半天才想明白,金善堂其實是兩進院,在我常去的後堂之北,還有一重院落,只不過後面的房屋較為低矮,所以一直未看出端倪。
“陳大人,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梅破臘眼睛亮閃閃地望向我。
我看著他眼中從未見過的光采,道:“不知道,但我想這裡一定對你很重要。”
“是!”梅破臘一掃平日裡沉穩斯文的模樣,神采飛揚道,“古時有不少名醫親嘗百草,以身試毒,這才能給後世流傳下如此多治病救人的方子。”
“古時的先賢確實令人欽佩。”
“我不求萬世留名,隻想靠自己的力量推動醫術前行。”梅破臘說著,帶我來到廂房門口,繼續道,“所以,我效仿先賢,隻想找出更多更好的辦法,讓每一個百姓都能平安康泰。”
說完這句話,梅破臘伸手推開面前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