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相互看看,都低下了頭,有幾個人囁嚅道:“記不清了……”
盧央臉色越來越陰沉,道:“記不清?你們的職責就是清點欽庫寶物,如何能記不清?”
那幾人小聲找著理由,有的說皇后娘娘過壽,忙於盤點入庫寶物,有的說遇事耽擱,到申時還未來得及走到最裡邊擺放金羽元的架子,總之都沒有細看。
盧央怒道:“未曾查看就敢在日冊上寫‘核查無誤’?!”
鴉雀無聲。
我心中甚是無奈,欽庫何等關鍵之地,金羽元何等重要之物,這些領著俸祿的人卻如此不經心,這下連確切的失竊時間都無從得知,如何排查?本以為杜冠馭下有方,沒想到還是有如此大的漏洞。
盧央已是火冒三丈,將眾人罵個不停,我止住他,轉頭向那能說清欽庫情況的五人道:“你們當班時,金羽元是否為一十六個?”
這五人雖未挨罵,但也有些忐忑,他們當中最晚值守的是在初七,那日金羽元確實全部都在。
也就是說,金羽元是在初八至十三之間丟失的,而這六日內,最可疑的當然是初九清點稅銀那日。
我又問道:“初九清點稅銀,六位掌櫃都進了裡門是嗎?”
“回大人,正是,每月都是這個規矩。”
我又盤問了半天初九當值的理查使和門吏,這次卻沒得到什麽有用的內容。
“初九值班的內軍是哪位?”
眾人面面相覷,盧央壓低聲音對我說道:“大人,內軍由殿前使羅犀統領,負責皇宮安防,我們杜大人隻管守護欽庫,也不能給內軍下令,所以,實在不好請當日值班的內軍過來……”
我有些奇怪:“一起守欽庫這麽久了,多少也應該有些交情吧,不好請嗎?”
盧央一臉愕然地望著我,我不明所以,不知是哪裡說錯了話,就沒再追問。
這一圈跑下來,不僅沒發現有用的線索,反而讓金羽元失竊的時間變得更加模糊。我謝絕了盧央送我的好意,縱起輕功回到欽臬司。
陸休正在桌邊畫圖,似乎是哪個地方的防守圖,見我回來,便放下筆,同我交換了一下今日的發現。
接旨後,陸休去了趟禦銀坊,與欽庫類似,禦銀坊守衛的內軍也只能在外圍警戒,不得踏入屋內,屋內只有工匠和六大掌櫃才能進去。
昨夜的劫匪身著夜行衣,包著頭巾、蒙面巾,渾身上下只有眼睛露著,根本看不清長相。劫匪的聲音嘶啞難聽,也沒怎麽開口,指揮守夜工匠打開鐵櫃,拿到銀兩後轉身便走。等工匠跑出去找來內軍,劫匪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看,這是把守內軍的站位,漏洞不是沒有,可只有極其熟悉禦銀坊的人才能做到出入都不驚動內軍。”
“你是說,是工匠或六大掌櫃作案?可是以六大掌櫃是身份地位,根本沒必要冒險劫財,我覺得還是工匠的嫌疑更大些。”
“也可能是其他有心人,不過無論是誰,敢冒險來劫禦銀坊,很有可能是急需錢用。”陸休閉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禦銀坊的銀元銀錠都無印記,我已讓各錢莊暗中留意,一旦發現有人前來兌換,便立即上報。”
“看來禦銀坊案抓住罪犯是指日可待了。”
“你那邊進展如何?”
“不太好。www.uukanshu.net”我有些喪氣,講了講欽庫的情況。
陸休聽完,無奈地搖搖頭:“你怎麽一點心思都不願花在官場上呢?”
我莫名其妙:“我又不想當官,花那心思——”說到這裡,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我又說錯話了?”
“當然啊陳大人,什麽叫‘一起守欽庫這麽久了應該有交情’?杜大人跟內軍必然沒有交情,就算是有,也必須說沒有。”
我有些頭暈:“你——慢點說。”
“你想想,欽庫為何要設兩道門,一道交給杜大人管理,一道交給內軍把守?看起來好像是因為內軍有戰力,可以更好地保護欽庫,但其實這只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為了防止欽庫成為杜大人一個人的地盤。按現在的方式,欽庫實際上是分給兩個陣營的,一個負責管控卻要被搜身,一個負責搜身卻不能入內,兩邊相互監督,相互提防,才能避免藏私,確保欽庫無虞,禦銀坊的防守也是同樣道理。所以,杜大人必須與內軍毫無瓜葛,否則便有串通竊寶的嫌疑。”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忍不住小聲反駁:“理是這麽個理,但那天當班的內軍必須問啊,說不定會有發現。”
陸休想了想,道:“你先找找其他線索,過幾日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接下來的兩天,我與陸休幾乎沒碰到過,他在逐一排查禦銀坊工匠和當日曾出現過的可疑人員,我則反覆盤問那些理查使和門吏,還又進了兩趟欽庫,思索如果自己是那個小偷會怎麽做,可還是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