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庫位於皇宮東南角,此處宮牆開有一門,專供理查使等需進出欽庫之人通行,這樣避免了閑雜人等通行宮門。我與盧央邊走邊聊,很快到了這裡,盧央拿著杜冠的官印,我們自是暢通無阻。
不知是不是提前打過招呼,守門的內軍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倒省去了不少麻煩,看來那杜冠確實比我想得可靠些。
欽庫的邊門並無特別之處,它與裡門之間只有一條不長不短的走廊,兩側牆面光滑,根本無法藏人或藏物,於是,我稍加查看後便向裡門走去。
盧央取出鑰匙,與今日當班理查使、門吏共同打開裡門,我終於邁進了這個神秘的地方——
欽庫內部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空間,分隔為兩間,一間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稅銀,一間則擺滿大小不同的降香木架子,上面放著大興各色奇珍異寶,令整個欽庫都幽幽地籠罩著淡淡的寶光,其種類之多,數目之大,價值之巨,饒是我對錢財不甚在意,也不由得有些窒息。
這就是我們大興的國本啊!
當班理查使帶我們走到最內側的一排架子中間,只見十五個金羽元好端端地放著,只有最後那個位置空著,分外扎眼。
我愣了一下,來欽庫之前,我一直以為這裡寶貝太多太雜亂,理查使清點難免會有疏漏,沒想到寶貝雖多,但擺放得井然有序,就比如這裡的金羽元,丟了一個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過,我並沒有說話,在欽庫內,面對鋪天蓋地的珠光寶氣,每個人都會忍不住屏住呼吸,閉口不語,動作都是盡量放慢放輕,就好像怕打擾了什麽一樣。
仔細看完後,我們出了裡門,這才覺得松了一口氣。盧央等三人鎖好門,出邊門時,守衛的內軍攔住我們:
“凡入欽庫者,出皆搜身,還請諸位大人配合。”
我當然不會拒絕,配合搜完身後,問道:“每一個從欽庫出來的人都會搜身?”
“回大人,正是如此,有時杜大人入內巡視一圈,出來時也是要搜身的。”那內軍答道。
我點點頭,隨盧央走向欽庫旁邊的房間,這個房間本是給杜冠處理欽庫公務的地方,此時裡面站著幾個理查使和門吏,個個低首不語,沉默地等待我發問。
盧央向我介紹了這幾人的值守日期,隨後也垂手立於一側。
我先詳細盤問了失竊當日值守的理查使,那人名為方遼,看著很老實,回答我的問話時也不似作偽,只是滿臉沮喪,完全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隨後,我又問了問失竊前一日值守的理查使段升才,他一口咬定自己當班時平安無事,金羽元俱在。
門吏口中更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我翻翻欽庫日冊,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每日清點情況,理查使每檢查完一樣寶物,都會逐項記錄在日冊上。
可是,誰來保證理查使是如實記錄的呢?
我心中有了一個想法,便將段升才帶至一旁,低聲問道:“你值守那日,金羽元確實都在?”
段升才忙道:“確實都在,一個不少。”
“很好,那你一定知道,十六個金羽元擺了幾排,每排各是幾個?”
“這——”段升才一下子愣住了,“金羽元平時無人會動,原來如何排布,現在就是如何排布。”
我眯起眼睛:“你清點時沒有數過嗎?”
“我——理查使隻管清點總數,哪裡會記得每排有幾個……”
“是嗎?”我衝著站在另一邊的方遼揚聲問道,
“你可知金羽元如何排布?” 方遼忙躬身答道:“失竊之前,金羽元擺為三排,從裡往外分別為五個、六個、五個。”
見方遼答得如此肯定,段升才臉一下子白了, 小聲道:“我確實沒留意過,這又不礙事……”
“那我再問你,九轉冰翡鎖瓶放在哪裡?”
“在……”
段升才半天答不上來,我不再理他,走到盧央面前,問道:“理查使和門吏各有多少人?”
“回大人,理查使十五人,門吏一般為三十五人,但門吏時常有新人替換。”
“若將本月值守過的理查使和門吏全部叫至此處,是否方便?”
盧央方才聽我問話已經意識到了什麽,聞言立刻道:“我去安排,大人稍候。”隨後便大步走了出去。
有個這樣得力之人真是省心,我暗暗想道。杜冠的外貌,總讓人覺得他多少有些繡花枕頭的嫌疑,但他卻可以不用一官半職,就將如此周全能乾的盧央收為己用,看來,杜冠能為國守財這麽多年,確實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盧央動作很快,剛離開一炷香的工夫,便陸續有理查使和門吏滿臉茫然地來到這個房間,或許已是得了命令,進門之後都會向我行禮,等我問話。
為防他們提前有了準備,我都是挨個盤問,可這一問不要緊,好幾個理查使要麽說不清金羽元的排布數目,要麽說不清寶物的存放位置。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盧央帶著最後一名理查使回來了,我將眾人盤問完畢,長長地歎了口氣,本月值守過的十二名理查使中,竟只有五人能真正說清欽庫內的情況,其中便包括方遼。
我對著眾人道:“事已至此,各位說實話吧,除方遼外,你們清點時金羽元確是一十六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