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去年是去年的樣式,哪裡還能再穿,錦繡莊新回來幾種布樣,發了帖子邀我們這些富貴婦人去看呢。”
范子連嘀咕道:“哼,這錦繡莊真會做買賣。”
“老爺,您嘀咕什麽呢?快給我銀子呀!”
“我在陪特使大人說話,你自己去前頭拿。”
“謝老爺!”花娘笑靨如花,扭動著向外走去,臨出門前,又回身對我一笑:“特使大人,多來幾次呀!”
我趕緊低頭還禮。
花娘走後,范子連歎了口氣:“大人,你看到了吧?我這夫人,就喜歡打扮,家中她的衣衫都快放不下了,我要清理清理,她還攔著不許,真是麻煩。”
我笑道:“尊夫人年輕貌美,喜歡打扮也是應該的。”
范子連點點頭:“也是,她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願意跟我這個糟老頭子,不就是因為我能給她銀子麽,權當花錢買個賞心悅目吧。”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范子連又問:“大人,你這次來是為何事?”
“倒也沒什麽要緊事——”我琢磨著怎麽問他昨夜到底在哪裡休息,忽然靈機一動,“上次過來,不小心弄丟了隨身玉佩,所以來看看是不是落在了范掌櫃這裡。”
“哦,那大人可以放心了,我這宅子,每日打掃三次,若落在這裡,下人肯定會發現的。”
他這一句話打翻了我想進裡屋找線索的算盤,我隻好又道:“看來是落在別處了。哎呦,貴府的下人真是能乾,我看這床鋪都被收拾得一絲不亂。不過,范掌櫃應該也不常在書房過夜吧?”
“大人,這你可說錯了,昨夜我還是在書房睡的,”范子連眨眨眼,露出一個曖昧的笑,“老夫少妻,我可是經常要在這書房過夜啊。”
我一愣,瞬間想起方才花娘嫵媚的樣子,再看看垂垂老矣的范子連,突然明白過來,尷尬地笑道:“旁人都羨慕的豔福,原來也不是這麽好享受的,范掌櫃辛苦了。”
范子連哈哈大笑,似乎覺得與我親近了不少,又拉著我聊了半天,期間,我幾次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他花娘可能與外人有染,但想想還是沒有開口,畢竟這是范子連的家事。
好不容易從金安錢莊出來,我心中已有計較,看來范子連的嫌疑可以排除了,於是,我又回到欽臬司繼續睡覺,只等著晚上行動。
這一覺睡得很好,醒來時天色已黑,我又錯過了飯點,隻好翻出家中寄來的肉干吃了幾口,換上夜行衣就出了門。
這次行動得早,一路順利地來到鄧通錢莊,還不到亥時,會客堂裡亮著燈,我偷偷從窗縫裡一看,只見裡面有兩個人,一站一坐。
站著的那人正是蔡容,他低著頭,一臉沮喪。坐著的是一位和蔡容年齡相仿的婦人,說不上有多漂亮,但很有氣韻,正面容嚴肅地翻看著手中的帳簿。
這應該是蔡容的夫人吧?可為什麽夫妻二人要在會客堂說話?還一站一坐?
我正奇怪著,就聽那位婦人開口了,正是昨夜我曾聽到的那個中氣十足的女聲。
婦人指著帳簿,一條一條向蔡容確認著什麽,蔡容唯唯諾諾地回答,我不懂錢莊事務,依稀聽出婦人是在給蔡容指出帳簿裡的問題,並教他接下來該如何做。
雖然聽得不甚明白,但我還是越聽越佩服這位婦人,隻覺得她說話條理分明,有根有據,對錢莊事務了如指掌,對下一步如何行事也考慮得清清楚楚。
就這麽過了一個多時辰,終於聽到婦人說:“今日就這樣吧。”說完便獨自推門而出。
再看蔡容,垂頭喪氣地收拾好帳簿,磨磨蹭蹭吹了燈,鎖了門,這才往正屋走去。
我又等了一會兒,直到正屋燈亮起又熄滅,這才悄聲來到會客堂門前,鼓搗開鎖頭,進了門,徑直走到昨夜一無所獲的屋角。
抬頭看看,果然有根橫梁,我一躍而上,摸了半天,真讓我找到一個精致的小布袋,打開一看,卻不是我料想的金羽元,而是一塊繡著蘭花的手帕,和一個做工普通的金鎖。
這是什麽?
我一頭霧水,把這兩樣東西重新塞回布袋,拿著布袋跳下橫梁。
從鄧通錢莊出來,我照例去其他幾家錢莊轉了一圈,依然沒發現什麽異常,就連張滿臣,今晚也早早歇息了。
第二天,我坐在房間裡,細細端詳手帕和金鎖,很顯然這是女子之物,蔡容當寶貝一樣藏著的,就是這麽兩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