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唉聲歎氣地洗著菜,時不時直起腰來齜牙咧嘴一番,被過來的娘親看個正著,輕輕打了我一下,呵斥道:“洗菜也沒個正形。”
“娘,我本來就不喜歡做飯嘛,平日這都是小煙的活,唉,可惜她回家了。”
“大過年的,我應允小煙回家侍奉雙親,你有何不滿?”
“那黃伯——”
“黃伯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太好,讓他給你一個手腳健全的後生做飯,不覺羞愧嗎?我說讓你做,你就乖乖做,哪來那麽多話!”
我隻好閉嘴,過了一會兒,發現娘親還沒走,忍不住說:“娘,我已經在做了,您還要監工啊?”
“嗯——有件事,今天晚上韓嬸來家裡吃飯,打扮得精神點。”
“韓嬸來吃飯我有什麽好打扮的。”
“不打扮好點,怎麽能請韓嬸給你說個好姑娘?”
我嚇得一哆嗦:“娘,您想什麽呢?”
“你這個歲數,我早該抱孫子了,可現在呢?連婚事都八字沒一撇。嗯?你看看你這樣子,介紹姑娘又不是要害你!”
“不是——娘,這大過年的,說這些幹嘛,我晚些成親,多陪陪您不好嗎?”
“不行,已經由著你任性了這麽多年,今年可不能依你了。”
“那——那——那也不必請外人介紹呀,多尷尬。要不,我乾脆娶小煙吧,省得過年沒人做飯。”
說完這句話,娘親半天沒接茬,我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我趕緊說:“我開玩笑呢!”
娘親自言自語道:“小煙也不錯,手腳利索,心地善良,模樣也好看,反正咱家從無門戶之見——”
“停停停!您可別瞎琢磨了,這樣,您再買兩個丫鬟,我娶三個老婆好不好?”
娘親瞪我一眼,知我又開始胡說八道,便不再多言,轉身出去了。
我磨磨蹭蹭地做完飯,端上桌,招呼娘親和黃伯來吃,正要動筷,就聽一陣“撲棱棱”的聲音,一隻鴿子飛過院牆,落到正屋門口。
我好奇心起,躡手躡腳過去,誰知鴿子不躲不閃,只是靜靜地望著我,我更加好奇,細細一看,發現鴿子爪上系著一個精致的小信筒,這才恍然大悟——司裡來的鴿子。
欽臬司的鴿子經過泰叔的特殊馴養,可以連續飛行幾千裡,及時將消息送出,司中特使人手一隻,方便聯絡,只有我入司時日尚短,還無權配備。不過,我一直想不通這些鴿子是怎麽尋到收信人的,甚至連神出鬼沒的涼世一都能找到。
鴿子順從地讓我取下信筒,我顧不得娘親和黃伯詢問的目光,匆匆打開一看:
“多地幼兒失蹤,疑互有關聯,速歸京待命,沿途留意。陸休”
我一驚,多地幼兒失蹤,還互有關聯,什麽人能有這樣大的勢力?而且沿途留意又是為何?難道還會有類似事件發生?這樣恐怖的龐大勢力,要那麽多幼兒意欲何為?那些失蹤的幼兒會遭遇什麽?
見我站在那裡半天一動不動,娘親喊了我一聲,我這才回過神來,道:“出事了,我得趕緊回京。”
娘親不悅道:“今天才初五,你不是說這次回來可以多住幾日嗎?再說,哪有初五出門的!”
“可出了案子,我不能不管啊。娘,我這就走了,黃伯,您照顧好我娘。”我說著就要走。
“等等!”娘親突然喊住我,走到我面前,狐疑地看著我,“觜兒,你——是不是為了躲避韓嬸,
故意騙我?” “不是,好多幼童失蹤了,我得趕緊去查這個案子!”我有些急了。
娘親愣了一下,又猶豫著道:“那——總要吃完飯再走吧。”
“娘!”我心急火燎地喊了一聲。
娘親看看我,默默地讓開了,黃伯撐著桌子站起來,說:“少爺,稍等片刻,我去準備點乾糧,你拿著路上吃。”
我歎口氣,隻好點了點頭,回屋尋出紙筆,匆匆回了一個“即刻返程”,裝入信筒後放飛鴿子。
做完這些,扭頭看到沉默站在一邊的娘親,我隻覺得愧疚不已,但公務在身,隻好低聲道:“娘,是觜兒不孝,不能陪您了,等司中不太忙的時候,我再告假回來看您。”
娘親抬起頭,皺眉看著我:“告假?告什麽假?你既是特使,自然應以公道正義為重,以守衛百姓為先,豈能優柔寡斷,總是惦念家中?你去踏踏實實地辦案子,明年過年再回來。”
我又心酸又感動,對著娘親深深行了一禮。
不一會兒,黃伯拿著一些硬餅和肉干回到飯廳,我接過來,又向黃伯交代了幾句,便飛奔到院中,跨上南豆飛馳而去,將娘親那句“照顧好自己”遠遠地拋在身後。
我擔心失蹤幼兒遭遇不測,路上片刻也沒有停歇,足足跑了半日,眼看馬上要天黑,前面影影綽綽有個村子,漠南地廣人稀,過了這個村子,可能跑到半夜也再找不到歇腳的地方,於是我撥轉馬頭,向村子裡奔去。
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村子,看來是不會有客棧了,不過據我的經驗,這樣的村子風氣都很淳樸,我給主人家付些銀兩,應該也不會被拒之門外。
此時剛剛天黑,家家戶戶點起了油燈,溫暖的光線透過窗欞微微驅散了外面的黑暗,我尋了一間,上前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