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令遠有些生氣地答道:“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們,他們說,京試是多麽舉足輕重的一件事,豈能隨隨便便說作弊就作弊?還說我們是犯了疑心病,欒兄哪裡是出了意外,分明是要吃獨食。”
我忍不住道:“有可能,這也是人之常情。”
這次是有些笨嘴拙舌的丁肅打斷了我:“不可能,我與欒兄相交多年,他不是那樣的人。”
唐令遠也讚同道:“雖說我與欒兄相識時日較短,但我也能保證,他絕不會做出獨享考題之事。”
這二人如此言之鑿鑿,我不由得也有些信了,確實,假如欒少拙不願分享,那他根本沒有必要告訴兩個同伴自己打算作弊。
唐令遠站起身來,向我深深行禮道:“陳兄常與各府司打交道,門路遠比我們廣,不知可否替我們說幾句話,讓刑仵司願意接我們的報案。”
我是在刑仵司門口聽他們提起“京試作弊”,又想起城門口那個書生,一時犯了愛管閑事的毛病,才會跟著他們過來,但眉姨和陸休兩件事已讓我焦頭爛額,再加上疫情所困不好施展手腳,哪裡還能顧得上這麽件無憑無據的小事?
正打算找個借口敷衍過去,就聽唐令遠又道:“當然,此事源頭在於原文相宗虞明,背後一定牽涉甚廣,陳兄若是不願插手,我們也絕無怨言。”
“宗虞明?”我一下子抬起頭來。
“是,欒兄曾向我們提過,據說售賣考題的幕後之人乃是宗虞明,所以學子們才會深信不疑。可如今宗虞明已被關押,按理說作弊之事也只能草草終結,可為何不見欒兄歸來,反而消失無蹤?”
我腦中迅速盤算著,說:“這樣吧,我盡力一試,不過還需要二位將全部情況如實以告。”
二人聽聞,大喜過望,唐令遠忙道:“多謝陳兄大恩!陳兄盡管問,我們絕不敢有絲毫隱瞞。”
隨後,我向他們詢問了欒少拙離開前後的細節,特別是他提及宗虞明的部分,但令我失望的是,欒少拙對他們說得模糊,沒能問出什麽有用的線索。
聊著聊著,丁肅忽然插話:“申時快到了。”
唐令遠聞言,忙站起身來:“與陳兄聊得忘情,險些誤了時辰,今日只能到此,三日之後,煩請陳兄仍舊來此相聚。”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應該是都令府要求百姓申時之後不得出門,為避免暴露身份,我隻好點頭道:“好,三日之後再見。”
唐令遠與丁肅一起行禮道:“多謝陳兄仗義相助!”
我還了一禮,正要離開,想了想,又道:“那書院所在何處?這幾日我先打聽打聽。”
“那書院在——我對京中街巷名稱不甚熟悉,只能為陳兄畫圖以示了。”唐令遠說著,拿起桌上的紙筆,將書院位置畫了出來。
我匆匆掃了一眼,收入懷中,又道:“此事非同小可,二位切勿再向他人提及,更不要將托我插手之事外傳。”
唐令遠立刻道:“陳兄放心,我們知道輕重。”
這麽一耽擱,待我離開羅家巷時已過了申時,沿途但凡遇到巡街中軍,都會將我攔下,雖說看到欽臬司腰牌後也不會將我怎樣,但他們都會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我盡快回司,並且今後不許在申時以後出門。
雖說我有信心能瞞過他們的眼睛隨意行動,但想到欽臬司如今的境遇,還是消停些好,於是點頭應下,飛快地向欽臬司跑去。
之所以改變主意決定查這件事,是因為我突然想到,如果宗虞明是京試作弊的幕後主使,那他又何必蓄意引發疫病?讓京試順利進行不是更有利於他?而如果宗虞明不是引發疫病的元凶,那麽陸休不顧一切地庇護他也就能說得通了。
可是,陸休為什麽不能直說呢?哦,不對,他說過,只是涼世一沒有聽,反而將他關了起來。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我能想到宗虞明不是疫病元凶,是因為偶遇了這幾個書生,知道了京試作弊之事,進而想到宗虞明以作弊斂財的話,就不會將京城攪到這個地步,連京試還能不能進行都不一定。
而陸休,又是根據什麽堅信宗虞明是清白的呢?
回到欽臬司,我先去找鶯歌,帶著她回了大京,卻將她的事置之不顧,我心中很是愧疚。
鶯歌正在院中乘涼,見我過來,趕緊向我走來,www.uukanshu.net 邊走邊念叨:“你可算回來了,聽他們說,你一早就出去了,我還擔心你在外面出事。”
我笑笑:“如今大京街上連人都看不見幾個,我哪裡能出什麽事。”
“那誰知道,我總覺得,你走到哪裡,哪裡就會出事。”
我無語了一下,轉口道:“鶯歌姐,我要想辦法給陸休洗清罪名,這樣才能接著往下查眉姨之死,今日我稍稍有了些眉目,雖然不知道這條路能不能行得通,但總算是一條路——”
沒等我說完,鶯歌就打斷了我:“那日我就說過,你去忙你的事,不必管我。你能隨我去吳陵查眉姨的事,我已經感激不盡,又怎會如此不識大體?”
我輕歎了口氣,道:“還是鶯歌姐明事理,希望我這次不會無功而返。”
鶯歌道:“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你們欽臬司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你想辦之事,不能同其他特使講,所以,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我百感交集,既因這次要孤軍奮戰而無奈,又因鶯歌的體諒而感激,最終還是搖搖頭,道:“不必了,鶯歌姐好好待在欽臬司就行。”
鶯歌柳眉倒豎,打了我一下,罵道:“看不起我是吧?在四音坊時我沒幫過你嗎?”
“當然幫過,而且還是幫了大忙,”我吃痛捂住胳膊,道,“但這次非同一般,繼續走下去可能有危險,所以還是我自己來吧。”
鶯歌作勢又要打我,忽然放下了手,低頭泄氣道:“是啊,我半點自保的本事也沒有,這次在吳陵還差點拖了你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