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令遠終於被說動了心,問道:“那——如何能獲知考題范圍?”
“這個不必唐兄費神,我已付了錢,只等明日拿題。不過,因考題太多,只能在這兩個月內陸續放出,到時候拿到考題,我們三人共享便是。”
“這如何使得?”唐令遠道,“既是三人受益,憑什麽隻讓欒兄出錢?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丁肅也跟著道:“是啊,欒兄,這錢還是我們三人平攤吧。”
欒少拙擺擺手,笑道:“我將你們視為知己,又豈會在乎這些身外之物?二位不要與我客氣,我們說好,將來無論誰考取了功名,都要共享富貴。”
唐令遠和丁肅哪裡肯依,急著要拿錢出來,欒少拙始終不肯收,又道:“還有一事,我們這些付了錢的人會被帶去一個隱秘的地方,這兩個月都不能出來,防止向他人泄露考題,所以需要二位明日偷偷跟著我,找到這處隱秘之地,稍加等候,我會想辦法傳出考題,並告知二位透露下一輪考題的時間,到時你們再來。”
“欒兄高義,令遠沒齒難忘,今日立誓於此,如能順利考取功名,必邀欒兄與丁兄共展宏圖!”唐令遠肅然道,向欒少拙行了一禮。
丁肅也有樣學樣,口中說著“共展宏圖”,躬身行禮。
欒少拙一邊還禮一邊笑道:“看看,剛說讓你們不要與我客氣,你們反而更客氣了。好,我們既已立誓,明日便依計行事。”
唐令遠點點頭,又有些擔憂地道:“近日大京出了怪病,聽說傳染得極快,欒兄明日起與多名學子居於一處,一定要萬分留神。”
欒少拙點頭應下,隨後,三人又暢談了一番,越聊越覺得對三個月後的京試勝券在握,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睡去。
聽到這裡,我有些震驚,京試是何等嚴肅之事,決定萬千學子的前程和朝廷官吏的選拔,怎能如此輕易作弊?甚至是連著多年都有作弊之舉?這將會給大興國運帶來怎樣深遠的影響!
唐令遠沒有察覺到我起伏的心緒,繼續講接下來發生的事。
次日一早,唐令遠與丁肅遠遠地跟著欒少拙來到與售賣考題之人接頭的地方,那人相貌平平,沒什麽特別之處,帶著欒少拙一路走到一處不知名的破敗書院內。唐令遠與丁肅在暗處看得分明,這書院看似平常,實則有許多人把守,無論是外人想進去,還是裡面的人想出來,幾乎都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們便偷偷躲在外面,等待欒少拙傳出消息。就這麽等到傍晚,一直繞著書院外牆轉悠的二人,才終於在某處破損的牆壁縫隙處發現一根細細的草葉,上面纏繞著絳紫色布條,與欒少拙衣服的顏色一模一樣。
二人明白這是欒少拙給出的信號,於是守在此處繼續耐心等待,直到第二天晌午,那牆縫裡塞出一張小紙條,上面果然寫著五道考題和一句筆跡潦草的話:
“半月一出。”
唐令遠與丁肅大喜過望,收好考題回到羅家巷,根據欒少拙傳出的考題繼續溫習,等待半個月後再去那裡拿取第二輪考題。
然而,不到半個月,那古怪的疫病便席卷了整個大京,病死之人越來越多,大京人心惶惶。他們冒險去那書院外牆取回紙條,上面同樣有五道考題。
講到這裡,唐令遠停了口,我忙追問:“後來呢?”
唐令遠歎了口氣,繼續道:“取回第二次的考題後不久,大京都令府便頒布了禁足封城的命令,三天前,好不容易等到能出門的時候,我們趕緊去了那書院,卻發現竟是空無一人,我們仔細搜尋了半天,也沒找到半點遺留痕跡,就好像根本無人居住過一樣。”
我想了想,道:“疫病嚴重,城中開始禁足,想來是那破敗書院多有不便,眾人才會搬到其他地方。他們所做之事必須萬分隱秘,所以不留痕跡也並不奇怪。”
“不,很奇怪。”唐令遠直直地看著我,“欒兄說好要將考題傳出,就一定會做到,哪怕突然要去往他處,也必會給我們留下些許訊息,好讓我們找到他。”
“或許是走得匆忙,來不及呢?”
“欒兄做事擅長隨機應變,就算再匆忙,也絕不會這樣,什麽都不留下。”
“或許是他留了,但被善後的人清除了呢?”
“欒兄已為我們傳出兩次考題,都順利無事,又豈會在這次被人發現?”
此事可以有一百種解釋,但唐令遠似乎很固執,我隻好問道:“那依唐兄之見,是因為什麽呢?”
“我覺得,是欒兄出了意外,所以我們才會去刑仵司報案。”唐令遠一字一頓道,丁肅也跟著點了點頭。
還是那句話,此事可以有一百種解釋,為什麽這二人如此執拗?我興趣大減,隨口問道:“那刑仵司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