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請講。”
“稍等。”我說了一句,攤開紙筆開始寫信,信是寫給唐令遠和丁肅的,明日他們又能出門活動,正好借此機會去金第書院周圍打聽打聽,說不定作弊學子被轉移時,有人看見過他們往哪裡去了。
寫完信後,我又掏出那些藥草,小心地包了起來,然後將信與藥草都遞給冉名:
“天亮後換了筆官監視,我就又出不去了,眼下欽臬司願意幫我替陸休脫罪的,只有你一人,請你將這封信交給羅家巷巷尾西戶住客唐令遠與丁肅,切記不要暴露身份,若是他們問起我,隻說我有事暫且脫不開身即可;然後再將這包藥交給阿——蘇妙仁大夫,蘇大夫你認識吧?”
冉名點點頭:“陸大人未過門的妻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接著道:“對,請她幫忙看看這是些什麽藥,治什麽病,最好能問出上個月都有什麽人在什麽醫館藥鋪買過這些藥。”
冉名有些發怔:“這——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大京醫館藥鋪多如牛毛,蘇大夫能打聽得出來?”
“沒事,你就說是我求她幫忙的,她要是問你打聽這些做什麽,你如實告知她我在試著救陸休便是。”
“明白了。”冉名應了一聲,將這兩樣東西收好。
囑托完後,我與冉名七倒八歪地各自睡去,這一覺睡醒,天已大亮,冉名已經離去,又一個筆官忐忑不安地站在門外等著。
這一日,我努力不去想任何事,集中全力評查舊案,進展飛快,到晚膳前,已完成了絕大部分,明日再趕半日就可以完工,到時我向張華由回稟後,不等他再給我分派任務就跑。
我邊想邊往膳廳走去,這才有工夫想想冉名,一整天沒有他的消息,中午吃飯也沒見到他,不會出了什麽岔子吧?
一進膳廳,我立刻放下心了,冉名正和相熟的筆官坐在一處吃飯。我去金大娘那裡盛好飯菜,就見冉名轉頭對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麽,那人便先行離開了。
我徑直過去在冉名身旁空出的位子坐下,低聲問道:“怎樣了?”
冉名也小聲答道:“信已傳到,那位唐公子一定要讓我轉達對你的謝意;至於藥草,因正林堂不許外人進入,我等了一天才見到正好出來的蘇大夫,可是來不及說幾句話她就又去忙了,不過蘇大夫已答應忙完後看看。”
我欣喜不已:“太好了,冉名,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冉名笑笑,搖了搖頭。
飯後,我心情舒暢地回到房中,隻待明日中午前完成評查,將這些案卷扔回給張華由,然後趕緊溜出來,找阿妙和唐令遠、丁肅問問情況,若時間夠用,還能再去南城門碰碰運氣。
這樣盤算著,我終於有心情同一直跟著我的筆官打趣幾句了,卻不知,明日還有一個巨大的壞消息在等著我。
第二天,我下筆如風,巳時過半就寫完了總評書,隨即招呼今日來監視我的筆官和我一起,抱著那堆舊案卷宗向公政堂走去。
張華由果然在這裡,我將案卷放在地上,又把評查書遞給他,張華由讚許地看著我,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給了你五天時間,你隻用四天半就做完了,不錯不錯。”
我拚命告誡自己不要翻白眼,然後捂著肚子喊道:“哎呀,疼死我了,張大人,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說完拔腿就跑。
張華由絲毫不急,
邊翻看評查書邊慢悠悠地道:“過會兒記得來簽移交公文。” 我停住腳步,回頭道:“什麽移交公文?”
“將孟眾與劉力移交刑仵司的公文。”
“什麽?”我一下子急了,“他們二人是我帶回來的,憑什麽交給刑仵司?”
“你帶回來的?以什麽身份?”
我一下子無話可說。
“交給刑仵司是好事,夕年查出眉姨之死乃是吳瀚海指使,而且他做的惡事不止這一件,但吳瀚海畢竟是駙馬,刑仵司願意接過這個燙手山芋,何樂而不為?”
“你——你怎麽知道眉姨?”我愕然道。
張華由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笑眯眯地看著我:“你真以為,你與陸休私下查的事,能瞞得過欽臬司?”
我越看他的笑臉越生氣:“好,你能查得出算你厲害,可這是欽臬司的案子,你為何要交給刑仵司?”
“誰說這是欽臬司的案子?”張華由聲音忽然拔高。
我滯了一下,確實,這案子本就是我私接的,這是我的死穴。
張華由見我不說話,看了我一眼,背手回到桌前坐下。
眉姨之死是小事,可那個隱隱約約與冊子有關的幕後之人是大事,本想借著小事引出大事的真相,這一移交刑仵司,我和陸休所有的推測與追查,豈不全都前功盡棄?
更要命的是,這案子是我私接,當時代行執令之職的陸休脫不了乾系,他本就已有宗虞明幫凶的罪名,再加上這麽一條,更是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