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了,玫瑰和劉宇沒有先到老趙給他們對接好的賓館,直接就到邊域警局。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老警察,名叫許宏傑,一頭花白短發,看上去比老趙要年紀大一些。
按工作流程,對方通報過來的失蹤案,他們查好了才回復對方來做接收工作就好。
但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了這樣一具女屍,就恰巧給他們一個機會,查查那宗當年沒有得出結果卻不得不草草了結的案件。
“易隊,路上辛苦了。我叫許宏傑,你們就稱呼我老許吧,趙志軍應該有向你提過我。”老許伸手與玫瑰和劉宇分別握手。
“許隊客氣,叫我玫瑰吧。這位是我們隊來協助我的同事,叫劉宇,才剛入隊的同事。”
“本應去車站接你們的,但這邊實在是太多事情要處理了,人手不夠,所以暫時只能是我~~”他面露為難。
電話裡,立軍隻提到了什麽事情都可以跟他們來的刑偵隊隊長易玫瑰直白,但可沒有說出跟來的年輕人也可以不作保留。
“許隊不需要客氣,不如我們現在先去看看屍體吧,時間越長,有效價值就會越少。”不想做這些無謂的寒暄,玫瑰直接投入到工作中。
今早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玫瑰第一時間就拿起來了一份資料看了一遍。
那份資料,是老趙特意放在最上面的,為的是讓她親眼看看。
而了解老趙的用意,是在看了他塞她手裡的檔案後。
一路跟著老許走到了同樣是在警局最接近後門的法醫部,玫瑰和劉宇按要求穿上了防護服和戴上口罩。
走過解剖室,看見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防護帽的男人在清洗著手術用具。
“老王,人來了。”老許進門就打招呼。
男人抬起頭,望了一眼進來的三人,招呼也沒有打,直接把人都往牆邊的冰櫃引,“這裡就不方便談話了,來吧,才做完的屍檢,正想給你寫驗屍報告。”
他抽出其中一格冰櫃,一個裝有屍體的裝屍袋出現在大家眼前。
“我已經用生理鹽水和福爾馬林清理了一遍,但味道還是很大。而且,那模樣會令人極度不適,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備。”邊說著,他已經拉開了拉鏈。
果然,一陣生肉在塑料袋裡漚了幾天而產生的腐爛惡臭,摻雜著福爾馬林摻著含氯消毒水的氣味瞬間蔓延開來。
別說是劉宇,就連老許,當下就有些要反胃了。
眼角看到了劉宇已經一手捂著口罩,一手捂著腹部,玫瑰淡淡地說,“如果受不了,可以先到外面去,雖然你看過照片,但真實屍體是立體存在的,會讓你更加不適。”
字面是關心的,可從這人口中說出來,這語氣,滿是瞧不起的樣子。
“沒事,我接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劉宇放下雙手,跟著玫瑰,靠到冰櫃邊兒上。
可沒兩秒鍾,當那具比好萊塢大片裡各種喪屍片裡的化妝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軀體呈現在他面前時,他發現,他高估了自己。
與劉宇同時退後了的,還有老許。
“要不,你們先出去吧,我跟這位年輕的女隊長說,也可以說得很清楚的。”老王戴著手套的手推了推眼鏡,望著老許。
老許沒有多想,直接拉了劉宇,“小夥子,我們去外面等吧。”
“我想我可以~~”
“這小夥子,老刑警因為看到屍體惡心而獨自一人退到室外,被同局的同事們知道了不笑死我。
給個台階我這老頭子下,走,走,走~~” 劉宇便被拉到了外面去了。
透過眼鏡,能清楚看到站對面的女孩面不改色,已經在仔細端詳著櫃裡的軀體,老王提了自從老趙打完電話後就一直憋著的疑問。
“姑娘,我能夠相信你嗎?”
玫瑰在口罩下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緩緩地又吸進去一口氣,她的視線離開了冰櫃,投向了對面眼鏡後面的一雙眼睛,“老王,你不需要相信我,你相信老趙就可以了。”
說完,她雙手互相拉了拉手套,把裝屍袋完全敞開,讓那副缺了幾塊骨頭的軀體全部呈現出來。
“很明顯的死者是死後被某些動物啃食過,所以屍體才會呈現這種狀態,但我相信,你不會想跟我說這些,你真正想告訴我的,是這個位置,與八年前,那位失蹤的警察,與你們一起辦案的同事一樣。”
玫瑰手指落在了死者腰部那塊難得還殘存著的皮膚上,那上面留有一道不到一寸的直線開口。
“那時候,迫於輿論壓力,我們不得不倉促結案,可我們~~”老王的聲音有些哽咽, “從未放棄過要繼續查下去的想法。”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來吧,給我仔細講講吧。”
“我先給你分析一下吧,這開口處,殘存的皮膚比較多,肉也比較多,是因為有刺激性氣味,讓那些來咬食的動物沒有直接下口。而那氣味,很有可能是醫用酒精。至於這推斷對不對,樣本已經送去法證了,明天就會出結果。”
“從屍體腐爛程度判斷,死者已經死亡接近一周。從骨肉分離及部分肉纖維撕裂方向來看,這開口,明顯是刀切口。所以,唉~~”老王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心、肝、肺、腎,被盜走,讓殘屍被野物殘食,掩蓋罪行。”
“嗯。”
“朝聖之路,漫長、荒蕪,若中途被盯上~~”
“我不願意相信,我很不願意相信,但卻是事實。這八年來,老許接警了至少二三十起在朝聖途中失蹤的案件,卻只找回來七具屍體,保存相對完整的,僅這一具。”
“所以你們就借著我們那邊剛好有案子接過來的機會,找了老趙。”
“沒錯,當年我、老許、老趙,還有~~老莫,一起去辦案,老莫卻沒了。”老王轉過身,背對著玫瑰,“當時老趙和老莫一組,老趙高原反應強烈暈倒被路過的車送走,剩下老莫一人隻兩小時便沒有了消息。我們不吃不喝不睡,發了瘋似地找,結果三天后在大河邊發現老莫時,他已被禿鷲殘食得只剩下還套著鞋子的一雙腳讓我們認了出來。”
老王壓抑著聲線,卻已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