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兩人各懷心事，都難以入睡。蘭斯有認床的習慣，一直折騰到三點過才睡著。他剛睡著沒多久，就感到有人拍著自己的臉。蘭斯煩躁的翻了個身，把枕頭蒙在臉上，迷迷糊糊的說:“再睡一分鍾……”

　“起床了，你沒聽到集合的哨聲嗎?”

　蘭斯瞪著惺忪的睡眼問道:“你是誰?”

　“你的舍友。”凱特面無表情，“我自我介紹過，被你無視了三次。”

　蘭斯眨了眨眼，剛想開口就被尖銳的哨聲打斷了。他連忙拾起衣服套在身上，趿拉著鞋子往樓下跑。訓練場上熱鬧非凡，好像打翻了一鍋粥，蘭斯小小的打著哈欠，踢著腳下的小石子玩，直到教官吹響了口哨。

　“整隊！”

　隊伍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接著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自行整隊，蘭斯被推來搡去，冷不防身上一輕，像小雞一樣被凱特拎起來放在身旁。教官點完數，小跑著停在一輛軍用越野車面前:“校長，本屆共兩百名學員已經集合完畢。”

　蘭斯踮起腳，極力探頭望去。對方打了個手勢，教官立刻並攏腿，恭敬的敬了個軍禮，才轉身厲聲斥道:“愣著做什麽?還不趕快跟上來！“

　二十公裡越野，這是蘭斯一輩子跑過最長的路。他不一會兒就落在了隊末，跑得氣喘籲籲，凱特放慢了腳步跟在身旁:“你沒事吧?”

　蘭斯大汗淋漓，回頭望去，周圍的學員都跑到前面去了，只剩他們兩個。凱特的面色如常，跑在前面原地踏步等他:“你……你不累嗎?”

　“還行吧。”

　“你該跟上大部隊了。”蘭斯一開口氣息就亂了套，喉嚨口一陣火辣辣的痛。“訓練分數要記檔，犯不著一起不及格。”

　“不及格就不及格。”凱特說，“你跑不動了直說，不要勉強自己。”

　蘭斯慢慢吸出一口氣，結果卻被嗆到了，咳得驚天動地。等到二十公裡跑完，天已經大亮，蘭斯一到終點就哇的吐了出來。凱特歎了口氣，遞給他一張棉帕。蘭斯奪過帕子抹了一把嘴，四肢軟得像癱爛泥，他掙扎著想站起來，雙腿卻使不上勁，腦子成了一團漿糊。直到他聽見沙沙的聲響，蘭斯抬起頭，一雙軍靴停在了面前。

　“你就是杜貝爾弗局長的兒子?”古連問道。周圍的溫度突然下降了好幾度，蘭斯漲紅了臉，咬住唇用力點了一下頭。

　“體力不行。”古連的聲音平靜無波，“回去好好練。”

　沒等蘭斯回答，他的目光又落在凱特身上。許多學員狀況都很糟糕，凱特卻毫無疲態，好像剛剛遠足歸來。“哪裡出來的?”

　“海上軍區，第四集團軍直屬偵察營。”凱特想起安德莉亞安的假身份，連忙回答道。

　“年齡?”

　“十八。”

　“少年兵?”古連上上下下打量著凱特，像打量一塊砧板上的豬肉，“回去再跑一次。”

　“什麽?”凱特睜大眼睛，古連面無表情，“跑回出發點，再跑到這裡來。聽不懂?”

　“抱、抱歉首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凱特打了個寒顫。古連冷冷道:“在這裡你該叫我教官。你不是體力好得很麽，跑步途中還忙著聊天，那就跑兩趟。”

　“等等教官！”蘭斯嚇了一跳，“再跑四十公裡會出人命的！而且他是為了陪我才落在最後——”

　“這人是渾水摸魚，你是實力不濟。”古連斜睨了他一眼，“還是你想一起跑?”

　蘭斯立刻閉嘴了。周圍傳來不懷好意的笑聲，古連一個眼刀掃過去立刻沒聲了:“任何人不盡全力，訓練量加倍，成績記檔。還有要問的麽?”

　四周一片死寂，古連大步走向越野車，教官走在前面弓著腰打開門。“下一個項目在西山靶場，不想滾的給我跟上！”

　凱特哀怨的瞥了蘭斯一眼，折回去重新跑了起來，背影十足一個受氣的小媳婦，蘭斯想笑又有點擔憂，但接下來的訓練讓他完全沒有功夫擔心別人。一天下來他好像給人拆了又重新組裝了一遍，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叫囂著疼痛。渾渾噩噩去食堂領了晚餐，遲鈍的大腦才開始恢復運作，蘭斯聞了聞身上，嫌棄的決定去洗個澡。

　他夾著換洗衣服去了澡堂，立刻被裡面的味道熏退了三丈遠。澡堂裡熱鬧得像煮開了的餃子，作為一個貨真價實的少爺，蘭斯的小心肝嚇得一顫一顫，隻得抱著木盆躲在澡堂門口的樹叢裡，被蚊子叮了好幾個包。等到天全黑了，澡堂裡終於安靜下來，他才小跑著衝進了澡堂，迫不及待的擰開花灑。

　這時，一隻胳膊突然從隔間的牆上扒了上來，一把捉住他的肩膀。

　蘭斯嚇得大聲尖叫，立刻將澡盆砸了下去。對面傳來砰的一聲，跟著就沒動靜了，蘭斯抱著浴巾，踮著腳走到隔壁的淋浴間，隔間裡面朝下躺了個人，蘭斯把“屍體”翻了個面，才發現是凱特。蘭斯哭笑不得，他本想把凱特弄醒，但凱特睡得太死，忙的滿頭大汗才把凱特拖回了宿舍。

　凱特睡在上鋪，蘭斯實在拖不動她了，隻得把她扔在自己床上。想了想，又放了個枕頭在兩人中間隔著，這才跳到床上，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因為這件插曲，蘭斯晚上作了個詭異的夢。他夢見自家的大狗把他撲倒，接著狗臉變成了凱特的樣子，還哼哧哼哧吐著熱氣。

　結果第二天早上蘭斯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凱特睡得正香，抱娃娃似的把他摟在胸前。蘭斯掙了兩下沒掙脫，反而被抱得更緊了，下巴上的胡茬蹭在了他的臉上。

　蘭斯氣急敗壞， 一拳揍在了他的鼻梁上。凱特應聲飛了出去，頭撞在床欄上。她睡得迷迷糊糊，捂著流血的鼻梁坐起來，聲音裡還帶著鼻音:“為什麽又打我?”

　“你憑什麽睡在我的床上?”

　“不是你把我弄上來的嗎?”

　蘭斯一時語塞，凱特爬到上鋪把衣服扔下來，兩人擠進食堂，凱特盛了兩碗面，又給蘭斯拿了個包子，蘭斯咬了一口就吐出來:“好難吃。”

　“別挑剔了，有吃的就不錯了。”凱特大口咬著包子，吃的滿嘴流油。蘭斯放下筷子:“你和我一樣是少爺，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凱特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一樣?”她突兀的笑了聲，搶過蘭斯的包子塞進嘴裡，兩口吞下去。她喝乾湯抹了抹嘴，才對蘭斯說:“待會兒空著肚子訓練可別叫苦。”

　訓練很辛苦，食堂很難吃，舍友很難相處。這是蘭斯剛到警校的三個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