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安德莉亞歎了口氣，“這孩子真是……跟他爸爸一樣的牛脾氣，誰都拉不住。那些人沒有再找他麻煩吧?”

　　“沒了。只是被教官知道了，給他記了過。”

　　“記過就記過吧，警校有自己的規矩，讓他長點記性。你要好好看住他，別再讓他闖禍了。”

　　“我明白，伯母。”

　　凱特掛掉電話，往病房走去。蘭斯正在掛點滴，胳膊上吊著石膏，努力想夠到床頭櫃上的一個蘋果，一見凱特立刻問道:“你剛才去哪裡了?”

　　“一個朋友來了電話。”

　　“騙人，是母親打來的吧?”蘭斯瞪著她，凱特假裝不知道，把一個保溫桶放在桌上，揭開蓋子，裡面的飯菜還冒著熱氣。蘭斯翕動著鼻翼，立刻覺得餓了。凱特盛了碗魚湯，打算拿杓子喂他，蘭斯扭過臉:“我自己來。”

　　“你怎麽自己來?”

　　蘭斯費力的用打了石膏的手端起碗，艱難的舀了一口魚湯，立刻被燙得怎舌。凱特拿了個蘋果削起來。蘭斯一邊喝湯一邊問:“馬上要到聖誕節了，你打算怎麽過?”

　　“留校。”

　　“跟我回家吧。”

　　“不。”

　　“為什麽?”

　　“不為什麽。”凱特接過空碗，“你不是要給妹妹買禮物嗎?等你傷好了，我陪你去街上挑。”

　　蘭斯的胳膊過了半個月才拆石膏，正好遇到難得的假日，兩人告了假，離開訓練營來到城裡。蘭斯第一次出城玩，買了杯冰可樂，一邊喝一邊到處張望，看到什麽都覺得新鮮，他隻穿了件棉T恤，皮膚雪白，眉目精細得像從畫上拓下來，活脫脫一個待宰的貴族少爺，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幾個攤販包圍了。

　　“小哥，要看看這個增高藥嗎?三個療程包見效！”

　　“這個喝了真的能長高嗎?”蘭斯的眼睛亮了，小販舉著一瓶綠色液體口若懸河，“當然，純天然配方，兩盒一個療程，口服三個療程，至少能再長二十公分！給你算個折扣價，六盒四千塊，無效全額退款！”

　　蘭斯正想開口，一隻手從身後提起他的領子。凱特輕輕松松把他從人堆裡拎出來，跟拎一隻小雞似的:“真是少爺，這種話能信嗎?”

　　“不準叫我少爺！”蘭斯怒視他。凱特突然咦了一聲，把手放在他的頭頂比了比:“你怎麽比昨天長高了不少?”

　　“我本來就在成長期，當然會長高了！”蘭斯漲紅了臉，凱特摸了摸下巴，狐疑的打量著他:“不對啊，怎麽一個晚上就長了這麽多?”她的目光落在蘭斯的新球鞋上，恍然大悟:“你墊了內增高?”

　　蘭斯一拳揍向他的肚子，凱特痛苦的捂住腹部:。

　　“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的頭髮拔了。”蘭斯踮著腳往電影院擠，牆上貼著超人的巨幅海報，超人穿著紅色緊身衣，身型像一尊鐵塔，肌肉幾乎把衣服撐裂。蘭斯羨慕的摸著自己的胳膊:“好帥啊，要是我能長成這樣就好了。”

　　凱特想象了一下，立刻狠狠打了個哆嗦，森然道:“那我們的友誼就完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蘭斯立刻回過頭。電影院門口擺了個地攤，戴著貝雷帽的少年盤腿坐在畫架前。他壓了壓帽簷，露出雪白的牙齒:“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小哥，你太好玩了。”

　　“你是畫家?”蘭斯俯下身，架子上放著一張人物素描，背景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少年說:“當不上畫家，只是隨便畫點東西掙零用。小哥要來一張嗎?人物像二十塊一張，不還價。”

　　“要多長時間?”

　　“十五分鍾左右。”

　　“下一場電影還要等一陣子才開場。”凱特說，“讓他畫一張瞧瞧嘛。”

　　蘭斯覺得有道理，拉開凳子坐下。少年換了張空白畫布:“放松一點，別這麽緊張。”

　　蘭斯生平第一次給人當模特，繃著臉端端正正坐著，手放在膝蓋上，跟聽課的小學生一樣。凱特看著好笑，把他的臉往兩邊擰:“笑一個，笑一個。”

　　蘭斯狠狠剜了他一眼，翠綠的眼睛水汪汪的，長長的睫羽扇子似的，像剛化為人形的貓妖，單純懵懂，卻又驚人的嫵媚。凱特把手放在他的眼睛上，睫毛輕輕掃過掌心，她心裡就跟貓爪似的癢得不得了。

　　少年突然咳嗽了一聲，凱特連忙移開手，臉上焼了起來。她偷偷瞄了一眼蘭斯，蘭斯打著哈欠，一臉不耐煩:“看我做什麽?”

　　“你長得真好看。”凱特由衷的感慨。

　　蘭斯打了個寒顫，五官都皺在一起:“你想酸死我嗎?”

　　凱特大笑。少年畫完了肖像，蘭斯湊過來，驚歎道:“畫得真好。”

　　畫中人坐在陽光下，笑容明朗純淨，盡管沒有上色，他的眼睛卻光華流轉。少年撣了撣紙上的碳灰，笑道:“做了點潤色，怎麽樣?”

　　他話音剛落，一張鈔票便遞到了面前。凱特卷起畫，神色自若:“這畫我買了。”

　　“喂，這是給我畫的！”蘭斯跳起來搶，凱特把畫舉高，他氣得直跳腳:“你耍賴！”

　　“就是耍賴，你來咬我啊。”凱特比了個鬼臉，少年樂不可支:“你們是學生嗎?”

　　“警校的訓練生。”

　　“特警部隊的?我今年報了名，結果沒有錄取。”少年感慨道，“對了，我叫狄克·蘭道爾。”

　　“我叫凱特。”

　　“凱特?”狄克皺眉，“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你記錯了。”凱特微笑道。他收起畫，把上竄上跳的蘭斯拽過來:“我們先走了。”

　　“你怎麽不多問問?”蘭斯問道，凱特說:“問什麽，反正和我無關。一個街頭畫師，怎麽當得了警察?”

　　“這可說不準，我有預感還會見到他。”

　　電影的時間不長，很快就散場了。蘭斯給安德莉亞選了一枚胸針包起來，凱特給她買了個小東西，托蘭斯帶給她，但死活不肯跟蘭斯回家。她一旦固執起來就難以理喻，蘭斯勸不過她，隻好自己走了。

　　聖誕節很快到了，氣溫一天天的下降，女孩們開始期待一個白色的節日。不過這些都和凱特無關，宿舍裡的學員基本上走光了，她閑來無事，買了口小鍋躲在寢室練習廚藝，結果寢室的電路跳閘了。蘭斯一走，她根本懶得動彈，只有餓得不行時才出門覓食，就這樣到了聖誕節當天。

　　午後天就暗了下來，鉛灰色的陰雲堆積在天空中，沉甸甸的像要壓下來一樣。凱特無事可做，一早就上床睡覺了。不知睡了多久，她感到枕頭下傳來輕微的震動，凱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喂?”

　　“你總算接電話了！”對面傳來蘭斯憤怒的聲音，“快點下樓開門，我忘了帶鑰匙。”

　　凱特眨了眨眼睛，愣了足足半分鍾，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光著腳跑向陽台。蘭斯穿著卡其色大衣站在樓下，系著格子圍巾，兩手都拎著鼓鼓囊囊的大包，朝他招了招手。

　　凱特的心臟狂跳起來，她飛快的衝下樓，解開宿舍門鎖，一股夾雜著冰雪的風瞬間湧了過來。蘭斯連忙跑進宿舍樓，嘴裡還抱怨道:“都怪你，我快被凍死了。”

　　“你不是回家過節了嗎，怎麽會在這裡?”凱特愣愣的望著他，蘭斯得意的眨眨眼，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掏出兩隻通紅的大螃蟹:“嘿！”

　　“這是什麽?”

　　“給你帶的啊，還有好多好吃的。”蘭斯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了揉鼻子，“我吃了午飯就去趕飛機，好不容易趕在十二點以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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