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撕裂了天幕，猶如巨蟒在烏雲中遊動，傳來隆隆雷聲。就在這時，遠方天空突然閃過紅色的強光，仿佛把黑雲掀開一塊，露出一大片血。

　兩百英裡外的亞希蘭，萊特正在安排部隊的交接，霍然抬頭。一道赤紅的光芒急速掠過天空，仿佛流星墜落，瞬間照亮了渾濁肮髒的夜空。

　“凱特?”

　當那道紅光墜落的時候，凱特突然睜開了眼睛，掙扎著偏過頭，渙散的眼中終於有了焦距。妮娜擔憂的叫著他，凱特沒有回答，一動不動的仰望著從遙遠天空墜落的火焰，嘴唇微微翕動。

　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抬頭望向天空，戰場竟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我見主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他的衣裳垂下，遮滿聖殿，其上有撒拉弗侍立。末日來臨之際，撒拉弗吹響了審判的號角，火與硫磺從天而降。”

　電閃雷鳴，熾天使張開雙翼，從高空中俯衝而下，仿佛燃焼的長蛇撕開天幕。周身的火焰和空氣急劇摩擦，發出雷鳴般的咆哮。他帶著巨大的勢能墜落河中，掀起滔天巨浪。灼熱的水柱衝向了天空，瞬間蒸發殆盡。片刻的沉寂後，大地裂開了猙獰的傷口，河岸化為一片火海。碎片飛蛾般撲在火焰上，化為赤紅的暴雪。

　翡翠之翼、番紅色之發、俱百萬張臉與口、舌操百萬種方言，為人謀求主的救贖。

　數十萬噸河水沸騰翻湧，他每踏過一步，河水從腳下蒸發，在河床上留下赤紅的腳印。雨水落在身上就消失了，冒著噝噝的白煙。他一步一步走到驚怖的菲爾德面前，賁突的肌肉逐次收緊，胸膛緩緩起伏。他活動著手腕，眼裡燃焼著金色的烈焰。

　“抱歉，我來晚了。”蘭斯平靜的說。

　Chapter 22 冷徹的火焰

　暴雨如注。

　蘭斯撐著傘站在靈堂外，吊唁的人群穿著肅穆，排成一列長龍。靈堂前擺放著黑白的遺照，照片上的男人英俊挺拔，年輕的眉目神采飛揚。

　幾個月前他和一百名特警被調到國境參與反恐行動，這是他參加的第三十六個葬禮。

　當他第一次跪在停屍房裡，面對著一具又一具戰友的屍體時幾近崩潰，如今死亡已經喪失了威懾力。葬禮的流程大同小異，由於死者已經被炸成碎片，省略了遺體告別儀式。他們費了很大工夫才撿回一點遺體的碎片火化，把骨灰盒交給死者年輕的遺孀。她摟著骨灰盒掩面痛哭，幾個同事小聲安慰著她。

　哭聲仿佛尖利的刀子刮擦著蘭斯的耳膜，他覺得再在靈堂裡呆上一秒，他就會被裡面的黑洞吞噬。他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靈堂，甚至忘了帶傘。雨還在緩慢而頑固的下著，街上空無一人。蘭斯漫無目的的走著，周圍是黑暗冰冷的汪洋，他仿佛乘坐狹窄的小船，隨著水波搖搖晃晃的前進，一股瘮人的寒意直往骨子裡鑽。

　天已經黑透了，街道兩旁的路燈亮了起來。蘭斯停下了腳步，凱特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街對面的路燈下，在西裝外披著風衣。兩人隔著連天的雨幕對視，潮濕的人行道映著路燈的微光，偶爾有汽車疾馳而過，激起細碎的水花。

　就在這時，凱特從對面跑了過來，脫下外套緊緊裹住他，毫不猶豫的把他摟進懷裡。

　蘭斯瑟縮了一下，就像在冰雪中跋涉了千萬年，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中，凍得麻木的指尖哆嗦了一下，熱量才開始流入四肢百骸。凱特緊緊摟住他，心臟在胸膛中有力的跳動，身上有乾燥溫暖的煙草氣味，蘭斯緩慢的眨了眨眼，眼裡漸漸浮現淚光。他緊緊抱住凱特，貪婪的汲取著她身上的溫度，泣不成聲。

　“太脆弱了。”他哽咽道，“凱特，生命實在太脆弱了啊。”

　凱特安靜的摟著他，仿佛明白他並不需要言語的安慰。在這樣淒冷的雨夜，在充斥著死亡的生活中，他只需要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擁抱。

　“你後悔了嗎?”凱特問道。蘭斯哽咽著點了點頭:“凱特，你為什麽要成為警察?”

　“我跟你不同，沒有崇高的理想。”凱特望著灰暗的天空，輕聲說，“但這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吧。”

　“就這樣?”

　“對，就這樣。”

　蘭斯怔怔的望著她，凱特拂開他濕漉漉的頭髮，把他的頭摟在自己胸前。蘭斯的腦海裡還回響著悲痛欲絕的哭聲，他拚命勒住凱特的身體，顫聲問道:“你不會離開我吧?”

　“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你。”凱特吻了吻他的額頭，目光溫柔如水。“我會陪著你，替你擋去一切傷害，這就是我活著的意義。”

　這一年，蘭斯十九歲，成為最後十二名幸存者之一，其余特警則永遠留在了荒涼的國境上。他們站在一排排新墳前，教官走到眾人面前，給每個人戴上一枚英雄勳章。

　“敬禮！”他厲聲道。

　十二名特警同時並攏腳跟，緩慢而有力的抬手，莊重的行了禮。每個人都穿著嶄新的墨綠色警服，猶如一排挺拔的青松。黃沙漫漫，殘陽似血，白色的墓碑一眼望不到頭。蘭斯的雙腿像被焊進了黃土裡，汗水流進眼睛裡，沿著腮邊緩緩滾落。

　眾人離開以後，蘭斯和凱特把勳章埋在了戰友墓前。蘭斯單膝跪下，撫摸著墓碑上的名字，他知道他們會在記憶中逐漸褪色，化作一個英雄的符號。

　“凱特，你還記得警校的正義之路嗎?”

　“當然了。”

　“你記得路上的每一個名字嗎?”

　凱特沉默了。蘭斯站起來，凝視著鐵鏽紅的天際。落日逐漸融入群山之巔，黑夜就要降臨了。

　縱然太陽會落山，明天我們還會紀念他們。

　“我記得。”他說，“我永遠不會忘記。”

　一滴雨水從遙遠的天空中落在蘭斯臉上，瞬間化作一縷白煙。菲爾德驚怖的望著蘭斯:“隊長?”

　他想起方才的搏命俯衝，巨大的勢能足以讓任何人粉身碎骨，蘭斯卻毫發無傷。他全身在暴雨中冒著白汽，就像一座行走的熔爐。巨大的威壓從身上傳來，仿佛玉山將傾，他居高臨下的望著眾人，猶如神從天上的禦座俯視人間。

　“退下。”他冷漠的說。

　他一腳跺在地上，地表瞬間因高溫龜裂，赤紅滾燙如爐中精鋼。沸騰的岩漿從裂縫中噴薄而出，貫通天幕，仿佛怒放的紅蓮。埃文斯隻慢了一步，差點被岩漿吞沒。蘭斯鬼魅般掠空而起，一拳擊中他的胸膛。

　這一拳的威力非同小可，如同被燃焼的流星正面擊中。埃文斯的冰雕瞬間粉碎，化作透明的結晶飛散。他落在一塊岩石上，霍然回頭，身旁不知何時懸浮著許多發光的小火球。火球劈裡啪啦撞在一起，轟然爆炸。鮮紅的火柱騰騰直上，夜空中籠罩著一片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