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對妮娜手心開了一槍。她慘叫一聲,臉色立刻煞白。她緊緊鉗住她的手臂,似笑非笑的問道:“絕不會什麽?”
軍官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你說呢?”凱特冷笑道,“我本想把這個女人帶回去當作人質,既然帶不走,不如把她斃了。只要她死在這裡,以萊特·羅斯的脾氣,必定要救世軍血債血償。到時候拉德克裡夫追究下來,你們就一個都逃不掉了。”
她吹了吹槍口的硝煙,頂在了妮娜的太陽穴上,她瑟瑟發抖,淒然望著軍官,眼裡淚水漣漣。兩人絕佳的演技收到了效果,軍官咬了咬牙,再三權衡之下,隻得下令士兵們讓出一條路,凱特押著妮娜堂而皇之的穿過樓梯,走到出口的時候,妮娜剛松了一口氣,一發子彈突然從高處飛來。
凱特立刻把她護在身後,軍官眼見被騙,憤怒的下令士兵開火。妮娜隻感到身上一沉,溫熱的鮮血瞬間浸濕了她的胸口。凱特用身體護著她,兩人一路沿著台階滾了下去,她掙扎著爬起來拔槍還擊。這時圖蘭之鷹的士兵終於趕到了,妮娜拉開手榴彈擲出去,在爆炸聲中和另一名戰士架起凱特,踉踉蹌蹌的衝向越野車。他們一上車,越野車就竄了出去,巨大的慣性把她緊緊按在後座上。
車上有急救設備,妮娜把凱特橫放在後座,她身上有多處槍傷,肺部和脾髒被打穿了。她原以為以凱特的再生能力,這種傷很快就能愈合,但她等了好幾分鍾,傷口沒有任何愈合的跡象,鮮血依然汩汩湧出。
“這是怎麽回事?”妮娜嚇壞了,手足無措的按著傷口,但是凝血劑對凱特完全不起作用。一名戰士立刻問道:“她是什麽血型?我們帶了緊急輸血設備,可以從活人身上采血。”
“不行,她沒法輸入外人的血,會引起嚴重的排異反應。”她焦急的拍著凱特的臉,“醒醒,你平時帶的藥在哪裡?”
凱特睜大了眼睛,目光渙散,像一截蠟燭已經焼到了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光。她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唇畔不斷溢出血沫。外面槍炮聲連天,妮娜竭力俯在他的唇畔,卻什麽都聽不到,急得眼眶都紅了。
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凱特的右臂已經變成了灰色。她的身體正從指尖開始石化,灰白的斑塊仿佛病毒蔓延至整條右臂,爬上了她的脖子。她倒抽了一口冷氣,突然想起萊特曾提過,凱特的再生能力以折壽為代價,如同燭光越明亮,蠟燭就燃焼的越快。年輕時她在一場又一場戰鬥中透支了生命,她的全身器官都在衰竭,壽命已經所剩無幾,卻硬撐著病體來救萊特。
而現在,她的再生能力終於徹底用盡了。
鮮血飛快的從凱特體內湧出,妮娜從不知道一個人體內有這麽多血,浸透了她的襯衫下擺和褲子,甚至沒過了她的鞋面。凱特的身體因臨終前的痛苦而抽搐,她微微偏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妮娜,微不可聞的笑了一下,仿佛心願已了,慢慢闔上了眼睛。
妮娜一下子哭了。
她曾經很討厭凱特。三年前萊特把凱特帶回樂園島時,凱特正處在人生最低谷,被抑鬱症折磨得生不如死,神智都有點不清楚了。萊特驕傲而強悍,她當時不明緣由,以為萊特會瞧不起這麽脆弱的人。但萊特待凱特如珍寶,處處護著她,凱特整天跟小孩一樣黏著萊特撒嬌,萊特竟然任由她纏著,對她有求必應,一度令妮娜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曾以為萊特不會屬於任何一個人,即使做不了他心裡的唯一,至少是他身邊最親近和信賴的人,但是她錯了。凱特就像一株枯萎的植物,得到了萊特全心全意的愛以後,竟然頑強的活了下來,兩人好得蜜裡調油,令她痛苦不堪,甚至想離開圖蘭之鷹,直到萊特被叛徒出賣入獄。凱特為了救出萊特,不得不重回特警部隊。
幾個月以後,凱特被查出石化病複發。她得知自己壽命所剩無幾,終於接受了蘭斯的求婚。婚禮前不久,凱特到樂園島與她見過一面。她坐在午後的陽光裡,神色安詳,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閃閃發光。
“我以後不會再跟萊特見面,你可以放心了。”
妮娜如釋重負,卻違心的問道:“你的病……真的治不了嗎?”
凱特笑了:“你希望我活下去嗎?”
屋裡霎時寂靜。妮娜僵硬的牽動著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沒成形就散了:“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太殘忍了嗎?”
“抱歉,我沒有惡意。”凱特溫和的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
“不要告訴萊特我的病情。”凱特眼裡亮的像含著淚,“人生路這麽長,我不希望萊特孤獨終老。請你陪在萊特身邊,不離不棄,否則我會死不瞑目。”
“再開快點,她要不行了!”妮娜尖利的朝司機吼道。一顆炸彈在附近爆炸,瞬間把車窗震得粉碎。碎玻璃雨點般落下來,她竭力用身體護住凱特,背上被碎玻璃割得鮮血淋漓。
“醒一醒,你不能死!”她拚命搖晃著凱特的肩膀,滾燙的眼淚落在凱特臉上,“你要是為了救我死了,萊特一定會自責一輩子,你狠得下心嗎?”
凱特費力的睜開眼睛,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咕聲,妮娜連忙托住她的頭,讓她把血吐出來。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流著淚說:“再堅持一下,等打完這一仗,我們就回家。”
“回……家?”
“對,回你最喜歡的福音之家。”她哽咽道,“桑德拉肯定做了許多好吃的等著我們,這個時節柑橘樹已經開花了,再等一段時間就會結出許多蜜橘。到時候讓萊特去摘橘子,咱們就在樹下拿籃子接……”
凱特已經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了, 她的耳畔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仿佛又回到了福音之家。天空湛藍,豐沛的陽光滋養著柑橘園,一片片青翠綠得發藍,樹上綴滿累累蜜橘。
對萊特和妮娜而言,樂園島只是一個暫時的避風港,兩人的根在圖蘭,但那裡卻是凱特的家,只要一想起,就令她心頭一暖。他一生寄人籬下,顛沛流離,只有這裡能帶給她踏實的安心。他總想和萊特在樂園島上廝守一生,心裡卻清楚萊特肩負著太多責任,但是沒有關系,她可以等,他早已習慣了等待。或許三五年,或許一輩子,如果她尚在人世,就會像以往一樣準備好一桌美食,如果她已經去世,會長眠在福音之家的柑橘樹下。當夏日已盡,玫瑰凋零,當樹葉變色,白雪降臨,他的墓前落滿潔白的橙花,總有一天,她等的人會踏雪歸來,眉間落滿歲月的風霜。
“冷……”凱特喃喃道,聲音細若蚊蠅。妮娜連忙翻出車裡的軍大衣緊緊裹住她,她的血很快把衣服染紅了。凱特的呼吸和心跳越來越弱,身體冷得像冰雪,妮娜束手無策,只能緊緊抱住她。
“怎麽辦啊,萊特。”她絕望的祈禱著,“求你了,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