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德,你不適合當警察。”一天,教官終於開門見山的說,“你太瘦小了,很難成為合格的特警。”
“可是部隊裡也有女警!”
“除非有特殊天賦,特警部隊一般不收女性。你的身材太瘦小,在生死關頭會成為致命的弱點,何況你還沒有能力。”教官說,“你父親曾是我的戰友,我不能讓你去送死。”
菲爾德怔怔的站著,臉色慘白。片刻後,他突然直挺挺的跪了下來,眼中泛淚:“拜托您了,教官,我一定要成為警察!”
“你讓我很為難啊,孩子。”教官苦惱的說,“你為什麽非要在警察這條路上撞得頭破血流?”
“因為我只有這一個選擇。”
菲爾德長跪不起,教官無可奈何,遲疑著開口:“我不可能網開一面讓你畢業,但你還有一個選擇。”
“什麽選擇?”
“移植能力。”教官咬了咬牙,“特警部隊過去為了提升戰力,曾嘗試通過移植腦組織來轉移能力。但我必須提醒你,這種手術失敗的風險巨大,還會產生嚴重的副作用,以往接受過手術的警察沒有一個活過二十五歲。”
“我接受手術。”
“你還年輕,不要把生命浪費在這種賭博上!”
“謝謝您的關心。”菲爾德慢慢俯下頭,額頭貼著冰冷的瓷磚,“許多人曾拚上性命保護過我,我絕不會自尋死路。但我希望自己選擇未來的路,了無遺憾的度過這一生。”
十七歲這一年,菲爾德接受了腦組織移植手術。手術的過程漫長痛苦,菲爾德經常因排異反應惡心嘔吐。等到他能下床時,畢業典禮早就結束了,學員們都離開了宿舍。菲爾德在一個黃昏獨自來到了禮堂,推開了大門。
夕陽如海潮般湧來,禮堂裡空無一人。菲爾德走得很慢,為了做手術,他剃光了頭髮,頭上的繃帶還沒拆。他的左手多了一個指環狀的能力抑製器,他無法純熟的控制能力,不能輕易取下指環,否則這種能力會迅速抽乾他的生命。
他走到正義女神像下,女神左手持劍,右手持天平,面容在夕陽中莊嚴溫柔。菲爾德合攏腳跟,緩慢而有力的抬手,莊重的敬了禮。
“從今日起,我宣誓成為一名警察。”他的聲音清晰有力,“我將懲惡揚善,把生命和鮮血奉獻給正義的事業,直到最後一刻。”
“人死不能複生。”菲爾德低聲說,“你也是人類,也曾在痛苦中掙扎,為什麽要剝奪別人的幸福?為什麽要踐踏生命?”
“弱肉強食是自然界的法則。”一葉理直氣壯的說,“只有最強壯的生物有權生存下去。如果不想成為別人的食物,就要沿著食物鏈努力往上爬。”
菲爾德閉了閉眼,拚命挽留的時間,已經像衝向毀滅的激流,無法挽回的逝去了。菲爾德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真不甘心啊……明明凶手就在面前,卻連替親人報仇都做不到。
“站起來。”
菲爾德猛的抬起頭,萊特居高臨下的注視著他,眼神冷漠:“站起來,繼續戰鬥。”
他一下子委屈的不行,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哥哥,我已經這麽拚命了,你為什麽不能誇誇我?”
“誇你?”萊特森然道,“不準哭!你除了哭還會做什麽?你已經不是小孩了!”
“哥哥——”
“閉嘴,我沒有這麽懦弱的弟弟!”
菲爾德一下子被堵住了。萊特問道:“想想你為什麽決定成為警察,你忘了自己的誓言嗎?”
菲爾德睜大了眼睛,但萊特的身影已經消失了。菲爾德緊緊按著胸膛,傾聽著自己的心跳,仿佛命運的倒計時。
真正的萊特絕不會說這種話,只希望菲爾德平安度過一生,活到白發蒼蒼。那年北方冰雪蒼茫,十三歲的菲爾德獨自來到北方,找遍了萊特曾駐扎過的城市,終於絕望了。萊特的部將死傷慘重,菲爾德費了很大工夫才找到一名老兵,請求老兵把信轉交給萊特。
菲爾德已經不對兄長的生還抱有希望了,回來後就去了警校。為了不讓任何人再承受和自己一樣的痛苦,菲爾德決定成為警察。兩人從同一個原點出發,卻奔向截然不同的未來。
菲爾德擲出燃焼彈,蟲群畏懼火勢,瞬間結成一個球護住一葉,外層的蟲子被焼得劈裡啪啦往下掉。一葉還沒喘上一口氣,雪亮的刀光撕開了蟲群結成的屏障,瞬間貫穿了心臟!
滴答。
暗紅的血從刀尖滴落,隨著煙塵散去,刀鋒貫穿的卻不是一葉的胸口。菲爾德愕然抬起頭,男人擋在一葉面前,刀刃完整的切開了心房,面具隨之裂開了一道縫隙,在菲爾德震驚的目光中劃過一道軌跡,墜落在血泊中。
“……哥哥?”
菲爾德呆若木雞。男人慌亂的遮住臉,發出淒厲的咆哮。墨黑的霧靄滾滾而來,一寸一寸染過記憶中的畫面,將兩人完全吞噬。
異變發生的時候,蘭斯正和埃文斯短兵相接。兩人高速交換著位置,埃文斯一刀隔開格鬥刀,砍向蘭斯的頸部,蘭斯立刻收刀急退。就在這時,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面時鍾,指針急速向後旋轉,源源不斷的吸走時間,埃文斯瞬間分了神,蘭斯趁機猛擊埃文斯的腹部。
埃文斯摔在了一段木樁上,掙扎著站起來,才發現右臂已經化作寒冰,心跳和脈搏越來越慢,身體已經喪失了痛覺。蘭斯喘得不成樣子,兩人的體力都到了極限。
“我實在無法理解,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拚上性命要殺了我?”
“你當然不會明白。”蘭斯冷冷道,“我是警察,這就是理由。”
“你以為殺了我就結束了嗎?”埃文斯眼神陰鷙,“陽光之下處處有罪惡,你傾盡一生都不可能根除!”
“風再大,也吹不走太陽。”蘭斯斬釘截鐵道。
他站在埃文斯面前, 即使已經傷痕累累,精疲力竭,身形卻依然挺拔,目光清澈堅定,仿佛還是當年禮堂中宣誓的少年。
所有少年都會死去,但世上總有折不斷的脊梁,不會被霜雪凝凍的熱血。單純善良的少年死了,從烈火中走出來的男人,有著鐵做的筋骨,燃焼的靈魂。埃文斯不敢直視蘭斯的眼睛,那雙眼睛仿佛焼到心中,撕開偽裝,把所有罪惡在陽光下血淋淋的攤開。
埃文斯心想,和蘭斯相處會很痛苦吧?蘭斯眼裡容不下一點沙子,誰能追上他的腳步,守護他心中的正義?
擁抱天堂之火的人,注定粉身碎骨。
埃文斯收斂了笑容:“看來我們完全無法溝通。”
“同感。”
蘭斯閉上了眼睛,體溫急劇攀升,皮膚熔爐般通紅。一股氣流在身旁緩緩盤旋,他的襯衫著了火,露出赤裸的上身,後背浮現一個古奧的金色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