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睜開眼睛,眼中燃焼著金色的烈焰。
大地顫抖起來,深處傳來雷鳴般的巨響,岩漿裹挾著燃焼的硫磺石,如水銀瀉地般噴薄而出,猶如沸騰的江河。噴湧的海水衝上了海岸,潮頭卻在瞬間化為林立的森嚴冰山。埃文斯站在冰山上,腳下是寒冰峭壁,峭壁下是鋒利的刀劍。
兩人的領域正面對衝,猶如流星碰撞!冰與火瞬間把戰場撕成了兩半,一半是幽藍的冰川,一半是赤紅的烈焰與熔岩。燃焼的隕石從天而降,劃下千萬道赤紅的光軌。蘭斯的雙目急劇充血,皮膚浮現了蛛網般的紅色裂紋。他忘了自己已經無法呼吸,忘了肌肉的爆裂,像野獸一樣嘶聲咆哮,沸騰的血液衝破血管,兩行鮮血從眼中溢出。所有逝去的往昔衝撞他的靈魂,化作一道道風景翻滾再現。安德莉亞,凌深,伊莉絲,逝去的隊友們,警校的同學和教官……
突然之間,所有面孔都從記憶的潮水中褪去,清晰的浮現一張令他刻骨銘心的面容。凱文回眸一笑,仿佛在向他道別,笑容裡帶著解脫的輕松。他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光的盡頭。
蘭斯猛的睜開眼睛,霎時心跳都凍結了。
領域邊緣轟然爆炸,埃文斯被衝擊波震飛,撞在自己製造的冰山上,吐出一大口鮮血。火光照亮了頭頂,埃文斯霍然抬頭,蘭斯高懸在空中,背後張開了烈焰的雙翼,仿佛六翼天使突然降臨在戰場,帶來了審判的神諭。
蘭斯手中多了一把火弓。他居高臨下的拉開了弓,瞄準了埃文斯。埃文斯急忙起身,卻發現雙腿已經化為堅冰。
蘭斯松開手指,利箭尖嘯著撕開空氣,在空中劃過赤紅的光軌,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
河面冰層開始坍塌,碎冰化作融雪,汩汩匯入河中。蘭斯平穩的降落,埃文斯拚命結出了盾牌保護自己,但能力的副作用正不斷侵蝕全身,他的身體已經化了一半,雙腿只剩空蕩蕩的褲管。
蘭斯一步一步走到面前,拔槍對準了埃文斯。埃文斯喘著氣,低聲問道:“你失去過深愛的人嗎?”
蘭斯的瞳孔驟然緊縮,埃文斯的目光仿佛幽暗的湖水:“她在你的懷裡失去心跳,身體漸漸變冷,無論怎麽呼喚,她都不會再回答你。你體會過這種痛苦嗎?”
他閉了閉眼,臉龐的肌肉微微顫抖:“如果在這時,有人出現在你面前,給了你一個選擇。你可以再次看到她的笑容,但必須付出代價。你會為了她化身魔鬼嗎?”
他猛的睜開眼睛,眼中竟然有了淚光。但他看到的卻是一雙霜雪般寒冷的眼睛,蘭斯的食指依然扣在扳機上,渾身散發著白色的蒸汽,雙目冷冽凍結。
埃文斯一愣,突然笑出聲來。他想起神話中的熾天使,有著最熾熱的火焰,胸膛中卻是寒冰做的心。傳說熾天使是絕對正義的化身,無情的殲滅一切罪惡,對罪人沒有任何憐憫。他按住眼睛,兩行淚水沿著臉頰滑入鬢間,化作細小的冰晶。
蘭斯叩動扳機,子彈穿過顱骨的時候,埃文斯沒覺得疼痛,一切都消失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世界全然寂靜,他能聽到風吹過花海的聲音,長發揚起的聲音,野玫瑰的花香在硝煙中彌漫開來。花海搖動的聲音那麽有規律,一下,一下,消失不見。
千裡之外的鄉村,郵遞員正敲開一戶人家的門。
“夫人,您在嗎?”他高聲詢問道。郵遞員小心的推開門,風和日麗,院中的籬笆上栽滿野薔薇,風一吹過便飄來醉人的香氣。他穿過院子,來到了屋後。一個年輕女人正坐在屋簷下,面前是一大片花海,在和風的撫摸下掀起一陣又一陣漣漪。藍色的矢車菊,粉色的迷迭香,火一樣的番紅花,仿佛有人把落日的顏色塗在了花園裡,數目眾多的花肆意綻放,開得過於荼靡,連花都像有了淤傷。
郵遞員被這一幕盛景震住,一時竟無法言語。
女人癡癡的望著遠方的小徑,沉浸在思念中,這時才注意到他的到來。她的眉眼秀麗,姿容窈窕,柔軟的金發如一匹緞子披在肩上,只是臉色和嘴唇略顯蒼白。郵遞員定了定神,溫和的說:“夫人,您的包裹到了。”
“是埃文的包裹嗎?”女人的眼睛亮了,接過包裹拆開,信封上潦草的寫著“給我摯愛的菲莉亞”。她輕輕吻了吻信封,才小心的拆開包裹,裡面竟是一大包花種。
“這是什麽花的種子?”
“不知道,先把它種下來吧。等到花開的時候,埃文就該回來了。”
“他又出門工作了嗎?”
“是啊。”她溫柔的撫摸著信封,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不過他承諾過,夏天結束前一定會回家,埃文從不對我食言。”
“那就先種下吧。”
郵遞員正說著,突然起風了。世界一片寂靜,花海宛如浪濤在風中翻滾。
“夫人,您——”
就在他回頭的瞬間,花種撒了一地。菲莉亞的血肉突然化作砂礫墜落,躺椅上只剩一具枯骨。戒指從白骨的無名指滾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死了。
蘭斯注視著死去的男人, 埃文斯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仿佛在另一個世界和戀人重逢。刹那間,支撐蘭斯的筋骨一下子垮了,他的胸肺劇痛,全身大面積焼傷,渾身像被人拆開重新組裝,痛得站立不穩。
蘭斯本想埋葬埃文斯,但碰到遺體的瞬間,遺體就融化了,只剩一灘融雪和衣物。蘭斯強忍著劇痛,扶著牆艱難的朝對面走去,沒走幾步就摔倒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
蘭斯低下頭,掌中全是咳出來的鮮血。他的瞳孔驟然緊縮,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片刻過後,他突然開心的笑了,珍重的吻了吻無名指上的戒指,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Chapter 23 光與田野
滴答。
菲爾德慢慢睜開眼睛,四周暗如濃墨,黑暗深處傳來潺潺水聲。他坐起身,發現自己正置身一片荷塘中,水中滿是含苞待放的睡蓮,葉子下是漆黑沉重的流水。
這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