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車廂上走動。
景殊打了個寒顫,瞬間面無人色。這是時速三百公裡的特快列車,但腳步聲從容舒緩,仿佛野獸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他的血管一寸寸凝出冰渣,刺骨的寒冷仿佛能凍傷肺腑。
“誰在上面?”一個保鏢立刻反應過來,厲聲叫道。幾十支槍管同時對準了頭頂,就在這時,車廂後方轟然爆炸,車廂裡霎時槍聲大作。等到第一波槍聲平息下來,車頂卻沒有任何動靜。車廂裡一片黑暗,只有紅色的應急燈閃爍著,所有人都驚怖的望著頭頂。
這時,有人拍了拍保鏢的肩膀。保鏢本能的回頭,顱頂立刻爆出一團血霧。他搖晃了一下,仰面栽倒,眉心浮現一個鮮紅的血窟窿。伴隨一聲巨響,車廂頂上的通風口被打飛了,萊特雙腳倒勾在通風管道上,端起衝鋒槍猛烈掃射,車廂裡瞬間血肉橫飛,玻璃窗劈裡啪啦全碎。
列車隆隆的向前駛去,把一蓬蓬鮮血潑灑在路牌上。萊特打光了子彈,雙手拔出軍刀,直殺入敵群中,一刀割斷了保鏢的喉管。風聲從身後襲來,萊特一肘打碎了偷襲者的喉骨,同時把另一名保鏢踹得飛了出去,後者慘叫一聲,從窗口滾出去,瞬間被列車碾成了肉泥。
保鏢們嚇得連連開槍,萊特身上接連爆出血霧。他冷笑一聲,甚至沒有回頭,一刀捅進偷襲者的心窩。刀卡在了屍體的肋骨間,他一腳把屍體踹出去擋子彈。保鏢見他雖然凶猛狠辣,卻孤身一人,企圖把他封死在車廂中,卻被接二連三送入了地獄。他仿佛揮舞著鐮刀的死神,鬼魅般在敵群中穿梭,鮮血如風,血幕淋遍全身。不到十分鍾,車廂裡的保鏢全部非死即傷。萊特拔出匕首,猛的插入傷員的胸膛,狠狠的一拉,便結果了他們的性命。
這些保鏢都是刀口舔血的老兵,有的還在呻吟。他們全部喪失了反抗能力,只能悚然望著萊特把刀尖扎入自己的心臟。車廂裡四處橫屍,粘稠的鮮血緩緩流淌,牆壁和座椅上到處是飛澗的血跡。萊特給所有人補上一刀後,才扔掉卷刃的匕首,雙手拔出屍體身上的佩刀。車廂裡一片黑暗,只有紅色的應急燈閃爍著,景殊駭得面無人色,拚命拉著上鎖的車門,捶打著車門求救。
“你要什麽?”他強作鎮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只要你放過我,我就把王位讓給你——”
萊特一步一步走來,對他的哀求聲置若罔聞。鮮血沿著眉骨蜿蜒流下,他的皮膚像鬼火一樣泛青,雙目如狼,閃爍著嗜血的凶光。他俯下身,單手把國王拎了起來,露出瘮人的笑容。
國王瞬間嚇得失禁了,渾身抖如糠篩,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求你……你……”
“到了地獄後,記得替我向吉爾伯特問好。”萊特笑道。
雨點的炮彈落在指揮部外,艾德蒙將軍站在掩體中,憂心忡忡的等待著。就在這時,電話突然通了,他大喜過望,立刻命令部下接通。話筒中傳來嘶嘶的電流聲,短暫的沉默後,他聽到了一個清晰的男聲。
“所有政府官兵聽令。我是圖蘭之鷹的領袖,革命軍最高軍委東區司令官萊特·羅斯,國王阿魯瑪四世已死,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重複一遍,國王已死,立即投降,我保證俘虜會得到人道待遇。”
暴雨嘩嘩的傾瀉下來,狂風循著車頂流動,把積雨吹得噴泉般飛灑。萊特握著對講機,一手提著血淋淋的人頭,側臉堅硬如巉岩。雨水順著眉骨滑落,他的雙手紅至肘部。
萊特放下對講機,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角的鮮血,目光冷厲如刀。
Chapter 28 黎明
萊特站在重症監護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各種儀器滴滴的運作聲。凱特還在昏睡,她戴著氧氣面罩,全身插滿了管子,一根管子從她的衣服裡穿出來,通往心電監護儀,心律圖如山巒般起伏。短短幾天,她已經憔悴得不成人形,臉頰深陷,嘴唇青紫,雙眼下方一片烏黑的陰影。萊特的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慢慢跪了下來,俯下身摸了摸凱特的脈搏,凱特的皮膚冷得像融化的冰。
“別裝了。”萊特說,“你醒著吧?”
凱特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眼睛,眼裡洋溢著笑意。萊特問道:“你什麽時候醒的?”
“你進來前不久。”
她的聲音非常虛弱,萊特必須俯下身才能聽清。她沒有過問戰事,萊特出現在這裡,就說明戰局已經穩定下來,不需要他再親自坐鎮。凱特努力往床邊蹭了蹭,伸出沒扎針的手拉了拉萊特的袖子,眼神宛如等待獎勵的小狗。萊特無動於衷,神色冷硬。
“你生氣了嗎?”凱特小聲問道。萊特沉默片刻,聲音裡壓著火:“為什麽把病情瞞著我?”
“妮娜告訴你了?”
“是的。你以為搭上性命,我就會感激你一輩子嗎?”
“我……我只是想在死前再為你做點什麽。”凱特小聲爭辯道,“吉爾伯特不在了,我又活不了多久,你不能再失去她了。”
“難道我身邊除了你就無人可用?”
“不一樣。”凱特固執的搖了搖頭,“你的士兵不會拚上性命保護她。”
萊特緊緊攥著拳,指甲嵌進了掌心,心臟絞成一團,痛如刀割。他低聲罵道:“你是不是傻啊?”
“我都這樣了,你還凶我。”凱特吸了吸鼻子,委屈的說。她的嘴唇和指甲都呈現青紫色,這是心臟衰竭的症狀。她的心臟停搏後,醫生持續搶救了兩個小時,不停按壓心臟和注射腎上腺素,才勉強把他救了回來。不止心臟,他的全身器官都在急劇衰竭,無法進食,只能靠鼻飼營養液維持生存。
在樂園島時,凱特有一個專門的醫療團隊和最先進的設備,她上次停止心跳時,醫生用了人工心肺裝置,強行給凱特延了三天命,直到恢復心律。但這種奇跡不會再發生了,她的身體脆弱得像糖霜做的裝飾品,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萊特小心的坐到床邊,避開凱特身上的管子。凱特開心的說:“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們白頭偕老。”
萊特的動作一顫,仿佛被針蟄了一下。凱特渾然不覺,歪著頭,像小孩一樣興奮:“我夢到我們在教堂舉行了婚禮,陽光燦爛,綠草如茵,鴿子在教堂的尖頂上起落。夢到我們有了兩個可愛的孩子,孩子們慢慢長大,有了自己的家,我們的頭髮白了,臉皺得像枯樹皮,依然手牽著手在夕陽下散步。”
“凱特。”萊特打斷了他的話。
他定定的凝視著凱特,臉上沒有一點笑容,眼神疲憊痛苦,卻因經歷太多生離死別,而養成了殘忍的平靜。凱特遲疑了片刻,伸手在半空中摸索著。萊特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問道:“怎麽了?”
“我以前聽人說,人生就像搭乘一列火車。有的人下車早,有的人下車晚,但所有人都會到達一個終點。”凱特輕輕的說,“我就要走了,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麽事?”
“不要再懲罰自己了。”她一字一句的說,“許多事都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果你還是無法原諒過去的自己……那麽,我替你原諒自己。我希望一切結束後,你能卸下重擔,擁有普通人的幸福。你能答應我嗎?”
萊特愣住了。凱特的目光純淨,仿佛潺潺清泉淌過心間,滌蕩著汙濁的罪孽。他的眼眶泛紅,喉嚨口仿佛被堵住了。見萊特不作聲,凱特急喘起來,用力捏著他的手,心電監護儀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差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死去。
“好,我答應你。”萊特終於開口道,“我會盡量做到。”
他話音剛落,護士像一隻巨大的白色蒼鷺飛進病房,匆忙檢查著管子和儀器:“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兩人不約而同的說。護士扶凱特躺好,瞪了萊特一眼:“羅斯先生,我警告過你,病人經不起任何刺激。”
萊特比了個投降的手勢。凱特促狹的眨了眨眼睛,用力捏了捏萊特的指尖,好像在提醒萊特方才的承諾。
“再見了。”她用口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