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阿娘,你看那裡,橋頭那個人又來了。”蒼蘭一邊往回跑著,一邊指著橋頭向雲錦喊著。
雲錦尋著聲音望去,果然,沒到這幾天,總有一個男子站在奈何橋上,兩眼直盯著這邊。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年頭了。雲錦心裡想著。
她曾經去問過這個男子,為什麽在這裡等著,那男子便將他的故事講與她聽。
這男子名叫余川,不知道是哪朝的一位將軍,據他描述,他還有一位夫人,出征之前,他曾對她的夫人說:“如果我此去再無歸時,你便離開去另尋良人吧。”
其夫人回道:“不,我要一直等你回來。”
可誰都知戰爭殘酷,生死之事又怎麽說得準?
“如果我死了,我便先你一步去那奈何橋,然後等你,免得你日後去了,會害怕。”余川對她說道。
“可是如果我下了黃泉路沒見到你,怎麽辦?”夫人被他逗笑,說道。
“那你若是沒見到我,你就在那裡等我,等我去接你……”
……
將軍出征,戰死沙場,戰爭結束,黑白無常前去戰場渡魂時,還看見那將軍失身手中緊握著他夫人贈與他的劍穗。
過了十殿,入了黃泉,可他就是不願意喝下孟婆湯,雲錦也並不想強求,他在地府遊蕩了有些年頭了,後來破格批準他,每年可以在此處等上十日,十日一過,不到那幾日的時候,他便要在寒水獄中苦受著,卻還是沒有放棄。
可是,這麽些年了,他那夫人早該死了,可是他始終不曾等到。
“害,蒼蘭,你過去,讓他過來坐著吧。”雲錦對著蒼蘭說著。
蒼蘭一聽,便屁顛屁顛的朝著余川跑去,然後拉著余川就要過來。
之前來的時候,雲錦也叫他過來,但是余川看見她太忙了,便婉拒了,這次不忙了,余川也被蒼蘭拉著走了過來。
“多謝。”余川說道。
“蒼蘭,倒杯水給這個哥哥。”
“好。”
……
“我們到底要怎麽做啊?”
幾人走著,扶蘇總是神神秘秘的不願意透露半分,沈肆秋便追著問了一路,終於到了,大概還有不到二十米的距離。扶蘇做了個示意他們噤聲的手勢,然後才靠近過去。
沈肆秋立馬就閉了嘴,不再做聲。
四人走到草棚前,坐下,扶蘇的視線一下子就停在了余川身上,順著扶蘇的眼神,素漓也注意到了隔壁桌的余川。
“余將軍。”素漓先是一愣,然後起身走上前去打著招呼。
余川聽到有人像是在喊他,緩緩回頭看去,發現是素漓。
“沒想到這麽久了,你還是按照你的約定,每年都在這裡等。”素漓坐到了余川的對面,說著。
“素漓將軍,好久沒見了。”余川淡然一笑,說著。
當初他在寒水獄中,倒是經常見到素漓,兩人也有過交集,逐漸的也熟識了,也算是交了個朋友。
“的確,好久不見了。”素漓也笑道。
“上次一別,就再也沒在寒水獄中見過你了。”余川道。
“被司獄大人調到別處去辦事了,沒來得及跟你說呢。”素漓回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當初在寒水獄裡,余川唯一的朋友也就只有素漓了。本來以為沒有機會再見了,沒想到居然在這兒見到了。這次見面,兩人都有些驚訝。
“這麽多年了,還是沒有她的消息。
”余川說著,心中不由得感傷起來。 “會等到的。”素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好拍著余川的肩安慰道。
“借你吉言。”余川擠出一抹笑,說著。
兩人在這邊聊著,另外一邊的三人已經跟雲錦聊起來了。
也就是現在不忙,不然有鬼魂來了,雲錦又怎麽可能這麽閑。
雲錦跟扶蘇聊天的時候,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扶蘇也都看在眼裡,只不過沒有明說罷了。
從雲錦的語氣中,可以看出她還是有一些牽掛的,而且一直往蒼蘭的方向看,估計這就是答案了。
她還是放不下蒼蘭。
扶蘇心裡一橫,為了能救人,他也管不了這麽多了,雖然這對於蒼蘭來說十分殘忍,卻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你想逃離這裡嗎?孟婆,與其說是一個職位,還不如說是對你的一種禁錮,你知道嗎?我們這些做冥神的,可是比他們天神要難做得多。”扶蘇幽幽的說著。
這話也算是觸動了雲錦,算是說到她心坎上去了。
是啊,冥神,跟一個禁錮,封印沒什麽區別,她現在就像是被禁足一般,永生永世不得踏出黃泉半步。
“我也想做一個天神,實在不行,做個凡人也好。”雲錦歎了口氣,說道。
“怎麽不試試呢?昆侖,蓬萊,天山,這不都是好去處?”扶蘇順水推舟,進一步進行著洗腦操作。
“可是,蒼蘭她還小……”雲錦又一次遲疑了。
“我曾聽說,孟婆湯八淚為引,這最後一味,則是孟婆的傷心淚,你的傷心來自於玄柒,所以自是順理成章,那她呢?你把她保護的這麽好,如果有一天她繼承了你的位置,又怎麽能熬製出孟婆湯?”
扶蘇倒是沒說別的,就對於孟婆湯這一點,雲錦無可否認,孟婆的傷心淚,可是,她從來都不忍心蒼蘭受半點傷害。
“玄柒……”雲錦嘴裡呢喃著,兩眼失神,思緒早就飛到不知道去了哪裡。
“玄柒,好一個月老,成全了這麽多人的愛情,就是為了救贖自己的愛情,挺悲哀的不是嗎?”扶蘇接著說著。
雲錦低著頭沉思了許久,抬起來看了看還不遠處的花叢中玩耍的蒼蘭,再看看對面坐著的扶蘇,微微閉了閉眼,心裡仿佛在掙扎著什麽,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中似乎多了一絲堅定。
“鬼王大人,我不曾求過你什麽,雲錦現在只求你幫我照顧好蒼蘭,好嗎?”雲錦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聲音也顫抖起來。
“好。”沉默了一會兒,扶蘇點了點頭,應道。
聽到回應,雲錦心裡的石頭也算是落下了,她很久很久都沒有過哪一刻比現在更覺得輕松的。
“謝謝。”
說罷,雲錦站起了身,盯著蒼蘭的背影看了許久,終究還是沒去說一句道別。伸手變換出一顆種子,放在桌上後,便離去了。
誰能想到,她這一去,也再也沒有回來,從此黃泉也再無孟婆雲錦。
“大人,我阿娘呢?”許是玩累了,蒼蘭揉著眼睛回來的時候,已經發現阿娘不知道去了哪裡,門口隻坐著扶蘇四人和余川。
蒼蘭站在扶蘇的面前,眼中十分純淨,畢竟是個孩子,天真爛漫。
“這……”扶蘇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解釋,立馬求助似的望著一旁的沈肆秋。
“你娘親離開了,她說,等你把這顆種子種下,然後開花了,她就會回來了。”沈落遙搶在沈肆秋前面說著,慢慢走到蒼蘭面前,蹲下,將桌上的那顆種子遞給了她。
蒼蘭接過種子,愣了許久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沈落遙也不再說什麽,起身坐到了一邊。
……
“以後,你就是這黃泉,唯一的孟婆了。”
這是幾人離開時,扶蘇說的最後一句話。
蒼蘭比他們想象的要堅強,這也許就是雲錦想看到的吧,也或許,雲錦這個選擇真的算是對的。
幾人在黃泉走著,眼看著就要回到白澤的屋裡了,沒想到突然黃沙暴起,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起來,然後慢慢變成了黑色。
四人背靠背緊緊的貼在一起,生怕被風沙給卷散。
眼前突然開始有了一絲光亮,扶蘇猛然睜開眼,發現周圍變得真實起來,熟悉起來,這是……孟婆莊?
“夢境看來是已經解了, 還是鬼王有辦法。”隨之而來的便是白澤的聲音。
“他們怎麽還不醒?”徹底清醒過來後,扶蘇站起身,看了看他們幾個,居然還沒醒過來,此時一些中毒較輕的丫鬟和鬼侍都已經醒過來了,被白澤安排著做該做的事情。
扶蘇開始將他們一個個搖起來,等眾人都清醒了之後,發現蒼蘭一個人坐在地上發呆,扶蘇喊了她了幾聲,她都沒有反應。
最後,還是白澤拍了拍她,蒼蘭這才反應過來,站起身來。
“對不起了,讓大家陷入夢境之中。”蒼蘭對著大家行了個禮,略有歉意的說著。
“也別想這麽多了,命人收拾收拾吧,一會兒來人了看了也不好。”白澤說罷,便走到了沈落遙的身邊。
沈落遙只是微微一笑,也沒有別的反應了。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白澤急忙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沈落遙也不想把那件事說出來,冷聲回道。
“在夢境裡面,這丫頭跟你吵了一架,沒吵過,估計正氣著呢。”沈肆秋看著沈落遙莫名其妙耍脾氣,便立馬上前說著來緩解氣氛。
“這……夢境裡的事情,我也沒辦法控制啊。”白澤尷尬的說著,還是盯著沈落遙看著,他總感覺沒這麽簡單。
這夢境之中,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看樣子,沈肆秋和扶蘇擺明了是不知道,白澤更是一頭霧水了。
這小祖宗生氣了,到底怎麽才能哄好啊……最主要的是,他還不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