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可是跟著惡魔大殺四方的男人,結果現在這麽畏首畏尾的,真心煩。”
谷薑蹲下來,掏出深藍色布的煙袋子,可他又不抽,拿著玩兒呢,道:
“哎,黃昏了,走不走?”
黃昏落幕,菟絲城更為冷寂,這時候不走,好像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便聽鶻野輕聲說出“撤退”兩個字。
一場火,焚燒整座城。
都是谷薑他們的傑作,看來是早有打算,不過是告知幽冥府一聲而已。
除了谷薑,同行的還有四人,都是男性,一個塞一個包的圓潤,要不是需要眼睛看路,他們也是能將其裹起來的,真是不嫌熱。
“過兩天,我再去幽冥府拜訪,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谷薑又對著緋修豎了中指。
“你……”緋修瞪回去,身體也跟著邁腿一起向前了。
鶻野反應比他快,橫插在緋修和谷薑之間,道:“舅舅,我們該走了,尊者,您也慢走了。”
“嗯,還是君上最識趣。”谷薑腦袋歪了邊,這次是看著步池和明回的,說:“倆小蘿卜頭,要好好的哦,該吃吃,該喝喝,不要和他們客氣,反正掉肉也不是你們,嘿嘿,我們改日再見嘍。”
他們用傳送陣走的,再不走,緋修就要谷薑永遠別走了。
“舅舅。”
“當著本殿的面前挖牆腳,以為本殿沒辦法對付他不是。”
“舅舅,你和尊者認識嗎?”鶻野想他們這輩子不該見過面的。
“……見過,他是小藝的叔叔。”
呵呵,當他什麽都沒有問過……鶻野招手讓步池和明回過來。
倆小鬼依舊憂傷。
鶻野摸摸他們的腦袋,說:“你們想不想去幽冥府……怎麽跪下了?”
步池和明回都商量好了,他們要跟著鶻野,不想再去流浪了。
鶻野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你們就是不想去幽冥府,本君上也不會讓你們流浪的。”
“可我們需要變強。”步池說。
“變強嗎?”
明回那麽膽怯的孩子,都點了腦袋,說:“嗯,我們真的想變強,這樣就不會被別人一直欺負了。”
緋修將他們扶起來,說:“變強的過程很痛苦,也可能會失敗的,你們確定要一條道走到黑嗎?”
明回與步池彼此相視而笑,異口同聲說:“我們不怕吃苦受累,只要能變強,我們就能不再受人欺負了。”
“錯了。”草昧子彈了他們的腦門,最心有體會的說:“世界這麽大,個中高手多不勝數,你們能打敗幾個?可就算雙拳能敵四手,你們敢說次次逃開敵人的陰謀,小傻瓜。”
“那……那我們怎麽辦啊?”明回泄氣了。
“那就抱成團。”鶻野牽住他們的一隻手,並攏在一起,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也不可恃強凌弱,更要學會未雨綢繆。”
“……嘛……嘛意思?”步池聽懵了。
緋修戳他腦門,說:“笨,利箭在弦上,誰來欺負你們就磨刀霍霍向豬羊,哦,前提是,你們的拳頭夠硬,還要有腦子。”
步池被點了,但也是懵啊。
明回卻是領悟了,興高采烈拉著他說,道:“步池,就是我們以後要學著大人那樣生活,不要總是亂發脾氣,還有別衝動,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學會胡攪蠻纏。”
“……”
怎麽感覺哪裡怪怪的?
可細想也沒有錯誤的地方,必要的時候就是得臉皮厚嘛。
蕪凰域幽冥府
在山花爛漫邊野的地方建墓立碑,是他為刀無淚做的最後一件事。
鶻野想,死後能安息在這裡,比起活著的他們來說,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現在,靈藥丸的危險程度已經公之於眾,蕪凰域人心惶惶,但也給犯罪分子可乘之機。
原來,靈藥丸普及范圍比想象中要廣,若是能更早發現,或許,不會再有類似菟絲城那樣的焚城事件發生了。
可時光不能倒退。
蹲著,將百花蜜釀成的果汁倒入杯中,因為刀無淚從不飲酒,所以喝它是沒有錯的。
“知道嗎?”鶻野舉起其中的一杯,對著刀無淚的墓碑,好像是乾杯,說:“一年了,步池和明回各有進步,他們確實很有天賦,你的眼光不錯……嘗嘗看。”
鶻野自說自話,並一飲而盡百花蜜果汁。
有點甜。
刀無淚估計是不喜歡的。
鶻野就沒有再喝了,他盤腿而坐,面對著墓碑,任由著風吹。
花開的地方,無論是什麽品種,這裡都是難得的漂亮景色。
“刀無淚,我明日就去了,希望真的能在狼涯深淵找到秘果。還有啊,我們挖出隱藏在身邊的暗樁了,誰能想得到,又怎麽可能會想到,這個人會是傾情呢。”
鶻野以為今生會不一樣,結果沒什麽區別,傾情也有前世的記憶。
她說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可當年害死小藝,害得舅舅痛苦一生,她怎麽能沒有一絲愧疚,大言不慚說他們忘恩負義,害死了她的家人。
鶻野很生氣。
就因為想要閻王妃的位置,甚至是君妃、幽冥帝後的名號, 最終是整個幽冥府,傾家便能仗著祖蔭肆意妄為嗎,憑什麽。
鶻野閉上眼,將泛紅的鴉青眼眸攏住,但緊咬牙關,不讓自己化作情緒的奴隸。
“抱歉了,我沒想過發脾氣的,是我沒有控制住,對不起……”
山坡下,似乎有動靜。
鶻野放眼望去,是草昧子。
“哦,被發現了。”
鶻野是偷溜出來的。
眼神真是太好了,能看到草昧子臉上的怒氣,鶻野像極了孩子,做錯了事就撓頭,說:“你知道的吧,有些話,我真沒法和他們聊,也就是來和你說道說道,抱歉,擾了你的清靜,我走了,可能不會再來了。”
他走了。
風壓低了花,卻美了山坡。
草昧子帶著侍衛守在坡下,看到鶻野過來了,整張臉都垮了,說:“幹嘛自己偷溜出來啊,不知道現在很危險嗎,生怕沒被蟲子咬到是吧。”
“哪裡不危險,無時無刻都是危機呢。”鶻野回了頭。
他感覺,山坡上有人。
卻是錯覺。
有時候,他覺得刀無淚就在身邊,不過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可蕪凰域是沒有靈魂一說的。
攬住草昧子的肩膀,鶻野咧開嘴,努力用笑容掩飾心裡的失落,說:“走,回去吃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