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放假回到學校,實驗室不出所料冷冷清清。
畢竟還在寒假之中,大部分學生和老師家在外地,不到開學他們基本不會提前回來。
距離春季學期開學還有一周,除了幾個著急畢業的研究生在實驗室忙碌外,整個化學樓幾乎不見人影。
好在木清是本地人,假期閑來無事,竟能不時抽空來實驗室轉轉。
工作日第一天,本以為地鐵會人滿為患,到了地鐵站才發現地鐵內出乎意料的空曠。
畢竟還在放假,我的工作熱情也不高,況且這個假期,我基本沒有好好休息過。
如果不是科研和教學的雙重壓力,我根本不想這麽早回來工作。
一大清早,我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實驗室,發現木清已經在實驗室為新一學期準備試劑和樣品了。
我在實驗室溜達了一圈,看著一切正常,也沒什麽事,正準備回辦公室為下學期的課寫計劃,木清在這時叫住了我。
木清走了過來,似乎想對我說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猶豫了片刻,看著我直愣愣的目光,他表情略顯為難地看著我說:“和老師,地下室的滅菌鍋已經被佔用一個禮拜了,簽字表上面也沒有留下名字,實驗室這些垃圾再不處理,怕是裝不下了。”
“這些孩子,唉……”聽到木清如是說,我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對於木清的抱怨,我是相當理解的。
滅菌鍋不像其他儀器,使用需要網上預約。
使用滅菌鍋的無非就是這麽幾個實驗室,所以使用的時候,留個實驗室的名字和使用時間,總是能夠調劑開的。
可是,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有些學生在使用的時候經常會忘記簽名,或者漏掉使用時間,給後續的人造成一些困擾。
好在用的時間不長,也沒有什麽太大影響,但總歸挺給人添堵的。
“你發郵件給那三個實驗室問問吧,估計誰把垃圾放進去忘了拿了。”
木清抿了抿嘴唇,依舊表情為難地說:“我問了,他們都說沒人用。而且……”
“而且什麽?”我看到木清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一絲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22號的時候我上午來的時候還用了一下,但是我走的時候,實驗樓已經上鎖了。23號我再來的時候,滅菌鍋就在用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停。”木清眼神搖擺著,有些不安地對我說道。
“嗯,是挺奇怪,是不是生物系的吳老師在給土壤滅菌?”我想了一下,向木清問道。
雖然生物系有自己的滅菌鍋,但是,因為我們系的滅菌鍋不僅容量大而且堅實耐用,所以生物系的吳老師常常會讓學生把土壤帶到化學樓滅菌,一般都是三天以上的使用時間。
不過,每次使用,他的學生都會提前發郵件,預約時間。
木清依舊眉頭微蹙,語氣中透著焦慮說:“我問了,他們實驗室放假早,所以16號都已經回家了,根本沒有人再用。而且,他們生物系的人沒有化學樓的萬用鑰匙。”
我想木清說的有道理,吳老師是東北人,要比其他老師更能體會春節買票的不容易,所以常常要比其他實驗室放假早上幾天。
而且生物系的人連我們樓的門禁許可都沒有,更不要說萬用鑰匙。
樓一旦上鎖,他們根本進不來,應該不會是他們在佔用。
“這樣吧,木清,我和你去地下室看看,我看一下裡面的樣品就知道是哪個實驗室了。”
每個實驗室的項目我大體清楚,只要看一眼裡面的樣品,我就能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木清點點頭,拿了鑰匙和我一起下到地下室,打開了滅菌室的門。
滅菌室雖然叫做滅菌室,但是周遭環境卻一言難盡。
因為需要使用蒸汽管道,而且經常散發出難聞的氣味,所以滅菌鍋被學院放在了地下室二層一個小房間裡,這一層樓都是用來放置雜物和裝修材料的。
裡面燈光昏暗,頂燈連個燈罩都沒有,只有一個沾滿油汙的燈泡懸在房間中央,發出幽暗的黃光,勉強照亮了這晦暗的房間。
滅菌鍋是一個長約1.2米,直徑約為80厘米的圓柱體,被橫至於房間中央的支架上,後面連著七七八八的管道。
靠牆放著一張不知什麽年代,掉了漆的紅色木桌,上面放著積了灰的登記本,和一杆沒有筆套的圓珠筆。
圍繞著滅菌鍋的四周,還堆了一些消防用的消防沙,地上泥垢沙土遍布,空氣中還彌漫著被高溫滅活的生物製品的腐臭味。
打開門那一刻,熱浪夾雜著腐臭迎面撲來,令人作嘔。
我讓木清在門外等我,我屏住呼吸,快速走了進去,打開氣閥,開始排氣釋壓,這個過程需要十幾分鍾。
我快步走了出來,呼吸了幾口並不怎麽新鮮的空氣,對木清說:“要不買個全自動的滅菌鍋,以後我們實驗室專用,就不會有這些麻煩了。這個滅菌鍋都不知道是哪年的老古董了,學院也不知道更新一下設備。”
木清看了看我,沒有接過我的話題,他嘴角動了動笑著說:“和老師,您之前讓我買的三種病毒原株我找到供應商了。”
聽到木清這麽說,我倒是挺開心的。
新課題需要病毒原株,但是在做的幾家實驗室因為海關檢驗問題不能寄送,為此我很是頭痛。
我連忙興奮地對木清說:“那就買啊,咱現在又不是沒錢,多少錢?”
“對方報價是2萬一個,三個總共6萬,包清關加上運費4千,總共6萬4。”
“原株加運費才不到7萬,不貴啊!你買就好了,帳上錢應該夠,不夠我再轉點進去。”一聽這個價格,還能接受,我樂呵呵地對木清說道。
病毒原株供應商本身就少,而且基本都在國外,這個價格也算正常。
“和老師,是6萬4英鎊,不是人民幣。”木清尷尬地笑了笑說。
聽到是英鎊計價,我瞬間愣了一下,心裡快速算了一下,近60萬人民幣!
“木清,這個…60萬太貴了,要不這樣吧,你和李教授說, 還是從其他實驗室要,我們承擔運費。海關那邊讓李教授想想辦法。”
木清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和老師,還有件事,學院那邊說新的核磁共振室已經快完成裝修了,讓我們有空聯系一下廠家的工程師,找個合適的時間把儀器轉移過去。”
“這麽大筆費用學院出錢嗎?”
被剛才的價格嚇到的我,第一反應就是問清楚這中間的費用是誰來承擔。
原廠商的工程師在國外,他們過來指導是按小時計費的,這一來一回便是一大筆費用。
“嗯,陳院長說走設備維護經費。”木清點點頭說道。
“學院出錢就行,以後我們灌液氮液氦也方便了。”聽到不用我們實驗室出錢,我松了口氣說道。
話音剛落,滅菌室傳來一聲“呼——”的聲音,這表示釋壓已經完成。
在這種環境下待久了,鼻子對這種味道也便不再敏感。
我走進滅菌室,打開滅菌鍋的門,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實驗室,能把滅菌的東西忘在這裡近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