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號星期三上午,上完早八的課,等來的不是江承澤的消息,是李教授周五回來的消息。
看到消息的我,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取保候審的手續還不知道需要多久,如果李教授在機場見不到木清,也不用我媽費心,我大約就真的可以回家考公務員了。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湯燁來了電話,我極力控制著顫抖的雙手,好不容易按上了接聽鍵。
接了電話,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無法說出。
我嘗試著說話,可是聲音卻無法發出,聲帶好像失去了振動功能一般。
湯燁在那頭聽不到我的回應,以為我出了什麽事情,電話都沒來及掛斷,便連忙趕了過來。
看到我安然無恙,只是不能說話,湯燁還是不放心,執意要陪我去醫院檢查清楚。
我本想先把木清的事情搞定,再說嗓子的事情。
可是,現在不能說話的我,根本沒有辦法拒絕湯燁。
“因為緊張焦慮導致功能性失聲,休息幾天就能好。”接診的醫生檢查了之後,笑著對我們說道。
湯燁聽到醫生的診斷,放下心來,露出帶著關心又摻雜著寵溺的笑容,揉著我的頭髮,在我耳邊說道:“沐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我對著湯燁咧嘴笑了一下,可是心思卻不在什麽時候能夠恢復說話,而是木清能不能按時回來。
湯燁再次看穿了我的心思,拉著我的手,語氣中略帶責備地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一份工作而已,把自己身體弄壞了得不償失,以後不要這樣了好不好?另外,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明天早上八點,胡律師會接木清出來。”
我眼神中充滿感激之情看向湯燁,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激動之余,我緊緊地抱住了他。
湯燁對我突如其來的擁抱,有些不知所措。
他嘴角難言笑意地摸著我的頭髮,在我耳邊,輕聲說道:“你想說的我都知道,你的擔心和顧慮我也明白,剩下的交給我處理就好。答應我,這幾天什麽都不要想,好好休息,直到聲音恢復,好不好?”
我松開了他,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樣,傻笑著對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湯燁笑了一下,挽著我的手一起向醫院外走去。
還未出醫院大門,便看到藍杉已經等在了門口。
她不是在說明會嗎?怎會知道我在醫院?
我正在想著,藍杉已經走了過來,從湯燁手中把我的手抽了出來,淡淡地對湯燁說:“湯律師辛苦你了,接下來我會照顧好葉子,不牢你費心了。”
說完,不由分說地把我帶上了她的車。
“你真是一刻都不讓人放心,木清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還主動去找湯燁幫忙,你當我公司的法務部是死的嗎?這點事把自己弄成這樣!”藍杉一邊開著車,一邊對我微慍道。
我略帶歉意地低下頭,想道歉卻沒有辦法說出口。
我知道藍杉這麽做是為我好,木清的事情一出,我不是沒有想過求助藍杉,但是,我的手還是鬼使神差地撥通了湯燁的電話。
與其說是覺著湯燁能幫我,不如說,我想借此聯系湯燁,我不自覺地又開始騙自己。
藍杉瞥了我一眼,似乎覺著自己說的過了火。
她握了握我的手,轉而溫柔地說:“別再想會不會添麻煩什麽的好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為了你也為了他好,別再找他了好嗎?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這幾天好好在家休息。”
聽到藍杉這麽說,我內心更加愧疚,總覺著對不起他們的這份苦心,想著想著眼淚不知怎地奪眶而出。
眼淚滴到藍杉的手上,倒是驚了她一下,她連忙停在路邊,伸出手替我拭去淚水。
她懊悔地看著我說:“剛才是我話說重了,是我不好。湯燁的事情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我不會再多說什麽了。”
這時,藍杉注意到了我手上多了枚戒指,她輕輕摸了一下,歎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麽。
回到家,藍杉把我安頓好,沒有久留,很快便回了公司。
她溫柔的叮囑聲還在耳邊縈繞,我心裡繁雜的思緒,卻逼著我拿起手機發消息給江承澤詢問情況。
江承澤很快便回了信息。
根據江承澤調查情況,安馨是由一個叫“瑤瑤”的姑娘帶領入行,屬於“夏姐”的人,客人介紹也是通過夏姐。
夏姐混跡於多家娛樂場所,是這行的大姐大。
她知道安馨家庭條件不好,和安馨有著類似情況的夏姐同情她的處境,所以會經常給安馨介紹一些,要求高但出手闊綽的客人。
根據夏姐的說法,24號平安夜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但是那單生意不是她介紹給安馨的。
因為這件事,夏姐還找安馨理論了一番。
在那之後,安馨便一次性結清了與她的介紹費,要退出這個圈子。
夏姐是老江湖,知道一旦入了這個圈子,習慣了賺快錢的生活,便很難再回到原來的生活方式。
尤其是當她知道,安馨已經失去了金主男朋友,她更加確定安馨還會回來。
過年期間,夏姐擔心安馨手頭不寬裕,剛好自己手上生意較多,一時人手不夠,曾打電話想讓安馨回來再賺一筆。
但那個時候,安馨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經過排查,和安馨有過接觸和交集的同行不多,她們之中沒有出現失蹤或者失聯的情況。
“這麽說,死者大概率還是安馨?”我在微信上用文字向江承澤問道。
江承澤回道:“但是為什麽氫氧化鈉的購買人是安馨?介於安馨和木清兩人的關系,有沒有可能木清盜用了安馨的登陸信息?”
想到木清好不容易被保釋出來,我並不想讓他在見到李教授之前,再出什麽岔子,我連忙對江承澤解釋。
“不太可能,兩人分手後都沒有見過面。沒有安馨的手機,木清很難通過安馨的帳戶登錄到局域網。”
“況且每次驗證都會留下設備記錄的。藍杉給我的資料裡面顯示,驗證設備是安馨的手機,與之前的驗證設備一致。”
“對了,夏姐有沒有說,安馨那天有沒有什麽異常?”
我連續發了幾條信息,向江承澤繼續打聽著消息。
“還真有。那天安馨知道木清會去那家,害怕在那裡遇到熟人,自己的事會暴露。所以那天一大早,就告訴夏姐自己身體不方便,不能接生意。後來夏姐找到安馨理論的時候,安馨只是一個勁地哭,一句話也不說。後來夏姐為了護住自己的盤子,打聽了一下情況,發現出事那天,那個人似乎不是安馨的客人。”
“看來還是要問問木清,看看能不能有更多關於安馨的線索。”
我正打著字,門鈴響了起來。
聽到陳姨開了門,我便沒有在意,繼續靠在床上給江承澤發著信息。
這時,陳姨敲響了我的門說:“小和啊,門口有個叫段楠的姑娘找你,你看要不要見一下?”
段楠?這名字完全沒聽過啊?難道是學校的學生?我想了想管她是誰,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嘛!
我走到門口,看到那人的相貌,才想起來她是湯燁律所的實習生。
湯燁有和我說過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段楠。
但是我沒有江承澤那樣超強的人臉識別記憶功能,只能憑借大致的印象推測。
她上來之後,我正好奇她來找我幹什麽的時候,她主動開口說:“葉子姐,我知道你不能說話,你聽我說就好。今天湯律師給葉子姐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好送文件進去,所以知道了葉子姐生病的事情,又偷偷查了檔案知道了葉子姐的住處。”
“上次的事情,我一直心懷愧疚,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葉子姐。這是我自己煲的茯苓山藥乳鴿湯,有安神的作用,希望葉子姐不要嫌棄,祝你早日康復!”
說完,她把手中的保溫壺塞到了我的手中,對我笑了一下跑進了電梯裡。
我愣在原地,手裡抱著個保溫壺,心想不就是弄髒件衣服嘛,怎麽記到現在?
我把湯交給陳姨,回臥室給湯燁發了消息:“你律所的那個叫段楠的小姑娘很有個性啊?”
“怎麽突然提起她了?”
“剛才她突然跑我家來給我送湯。”
“哈哈哈哈,她下午找我請假,也不說原因,我還以為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原來是給你回家煲湯去了。”
“可能上次的事情沒說清楚,讓人家小姑娘記了這麽久,你可別責備她啊!”
“知道是給你送湯,我還挺高興的。怎麽會責備她,喝了湯好好休息。”
這邊剛結束和湯燁的聊天,江承澤發來消息說:“木清那邊取保候審已經批了,明天早上八點能辦手續接人。方便的話,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望一下木清,我想和他聊聊。這幾天他狀態不太好,你在旁邊,他可能戒備心沒那麽重。”
“行,回頭時間地點發我,我按時到。”
夜幕逐漸降臨,飯菜的香味,透過門縫一個勁地往我的鼻子裡鑽。
我順著味,一個飛身躍下了床,興高采烈地跑進了餐廳。
畢竟生病的是嗓子又不是胃,吃飯是萬萬不能耽誤的。
大約是因為我今天有特殊情況, 藍杉放心不下,今天晚上,她難得選擇不加班,回來陪我吃頓晚飯。
藍杉看了看桌子上的湯,向陳姨問道:“菜譜上有這個湯嗎?”
陳姨端上最後一個菜說:“今天下午,有一個小姑娘給小和送湯,小和說晚上喝這個。”
我坐在旁邊用手機發了條消息,給藍杉解釋了一下,順手給她乘了一碗。
“秦阿姨給我打電話了,說希望我跟江承澤談談,讓他少和你接觸。你怎麽想?”藍杉抬眼看著我問道。
我的天啊!我媽居然能夠為了這種事,找藍杉幫忙?
他們兩人分手分得突然,我還沒有來及和我媽說這件事。再加上,他們兩人分手是常態,說不準,明天又在一起了。
不過由此看來,我媽對江承澤的意見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我媽越是這樣,我越是想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連忙在手機上寫道:“我媽瞎操心,別理她。”
藍杉看了看我寫的內容,點了點頭,轉而看了一眼那碗湯。
直到吃完晚飯,她沒有再說一句話,也至始至終沒有碰那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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