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沐沐!醫生,我女兒醒了,她醒了。老和,你快去叫醫生啊!”
朦朧之中,我好像聽到了我媽媽的聲音。
醫生?
我在醫院?
我勉強頂著刺眼的強光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滿臉淚痕的母上大人。
看著她一邊流著欣喜的淚水一邊激動地抓著我的手,我想要張口說話,可是氧氣罩和嘴裡的管子讓我只能通過聲帶微弱的震動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不一會,幾位醫生和護士趕了過來,表情嚴肅地對著我檢查了一遍,仔細核對著我身邊檢測儀器上的各項數據。
檢查結束後,他們嘗試著問了我幾個問題,說話困難的我也只能通過小幅度的頭部動作來回答他們的問題。
醫生點了點頭收了嚴肅的表情,語氣輕松了許多,對我爸媽說:“病人醒了就好,這幾天觀察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一直繃著神經緊張地等待醫生結果的爸媽終於松了口氣,我媽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靠在我爸懷裡釋放著壓抑已久的情緒。
躺在病床上不知道發生什麽的我,看著我爸只顧安慰著我媽,把我晾在一旁,我從靈魂深處對他們發出呐喊:“爸媽,你們別忙著秀恩愛撒狗糧了,你們閨女還餓著肚子呢!”
可惜,沒人聽得到我在說什麽。
我只能默默地看著,被動地吃著父母的‘狗糧’。
等到我全身的管子都撤了,身體各項指標符合標準被轉入普通病房,已經是四天以後的事情了。
今天天氣不錯,不像前幾日那樣悶熱,在醫院樓下小花園,我爸媽用輪椅推著我出來透透氣。
臥床許久的我身體還是有些虛弱,聞到這新鮮的空氣,精神好了很多,與此同時,很多問題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媽,到底發生什麽了?我怎麽會躺在醫院?”
終於能夠正常說話的我迫不及待地向我媽問道。
我媽聽我這麽一問,突然嘴角微微抽動,臉色一瞬間沉了下來。
看到我媽臉色驟變,我爸趕緊走到我媽身邊安慰她,扶著她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看著我媽情緒平緩了一些,我爸轉向我歎了口氣,對我說:“沐沐,你出了車禍,是120把你送到醫院的。”
“哈?什麽情況,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一臉迷茫地看著他們驚訝地問道。
出車禍這麽大的事情我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我感到十分奇怪。
我爸倒是對我的反應不甚驚訝。
我媽捂著胸口深呼吸了一下,繼續對我解釋說:“你和江家那小子從K市回來的路上,被一輛酒駕的小貨車追尾。你們直接撞在了隔離護欄上,車都擠成一團了。好在駕駛艙沒事,但是你和江家那小子頭部都受了重傷,你在ICU足足昏迷了十天啊!”
“醫生說要是你再醒不過來,就真的…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得知這個消息都快嚇死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大還不讓父母省心?你說你要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你媽我這把年紀怎麽辦!”
說著我媽又抽泣了起來。
一粒粒晶瑩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龐流著下來,我這時才注意到我媽外貌上的巨大變化。
現在的她臉色蠟黃暗沉,眼窩凹陷,眼角皺紋深了許多,鬢角似乎也多了幾縷白發。
平時那麽注重外表的她竟變得如此憔悴不堪,如果不是因為我的事情,
她也不會如此勞心傷神,我內心不免愧疚。 我咽了咽口水,拉過我媽的手,一臉嬉笑地向我媽撒嬌道:“媽,我這不是現在沒事了嗎?況且您不是一直說我沒有繼承到您的聰明才智嗎?說不準這一撞就表現出來了嘞?”
我媽抬起頭看著我一臉嬌真耍賴的樣子,破涕為笑,輕輕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一臉責備卻語氣中滿懷溫情地說道:“你這孩子,都這樣了,嘴還這麽貧。”
我爸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看到我媽瞪了他一眼,我爸連忙收了笑容,假裝嚴肅的樣子幫著我媽不痛不癢地訓了我幾句。
“媽,那…江承澤怎樣了?他還沒醒嗎?”
我忽然想到受傷的還有一個,我都住了十天的ICU,他也不會比我好到哪去。
“阿澤畢竟是男孩子,還是警校畢業,體格好,恢復得快,前天就出院了。”
提到江承澤,我媽似乎表情中透出了一絲不悅,臉色陰沉著不耐煩地對我說道。
聽到江承澤已經出院了,我放下心來,心想還好他沒事。那麽藍杉呢?
有沒有卷進這場無妄之災?
我應該沒有理由單獨和江承澤去K市,我媽剛才沒有提到藍杉,難道說?
我突然緊張了起來,剛想向他們詢問藍杉的情況,到嘴邊的話還沒問出,看到我爸媽憔悴的神情,我轉念一想,對著他們嘟囔道:“哦,原來他已經出院了啊。這個江承澤,出院也不知道和我打聲招呼,太過分了!”
我爸聽到,似乎覺著我這話說得不妥,連忙板著臉教育我道:“沐沐,做人不能這樣,你怎麽能這麽想你的朋友呢?你在昏迷期間,藍杉為你在外奔波處理後續的事,江承澤受那麽重的傷一出重症監護室就來看望你。這幾天我和你媽覺著他們太辛苦,內心實在過意不去,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勸回去休息,你出院後可要好好感謝人家。”
聽到我爸這麽說,我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但是內心卻更加不安。
爸媽在醫院單是照顧我,就已經如此疲憊,藍杉她自己公司一堆事情還未了結,還要幫我處理這後續的一系列雜事,可憐她一個人定是分身乏術。
我媽看我滿腹心事的樣子低著頭不說話,以為我爸說話說重了。
向來處處護著我的老媽瞬間拉下了臉,當即教訓起我爸不該在我大病初愈就說這麽重的話。
想我媽也算知識分子,說起話來完全不考慮客觀現實情況,一個勁地維護我,話語中連帶著江承澤也受了我媽一頓無端指責。
老爸向來不和我媽在口舌上計較,只要不涉及道德原則問題,遇到這樣的情況一般都是我爸賠笑認錯。
看到老爸老媽這樣,一幕幕熟悉的畫面不由地躍然眼前,我不禁覺著有些羨慕。
老爸雖然在家裡看起來和善好欺,但在生意場上一直是個狠角色。
在外面有多風光,在家就有多窩囊,說的就是我爸這種人。
坐在一旁看熱鬧大氣不敢出的我看到爸媽開始花白的鬢角,想到自己都這麽大還要他們如此勞神費心,我不禁鼻子一酸,低下頭對著他們小聲說了句:“老爸老媽,謝謝你們。”
老爸似乎聽見了我的話,回頭看著我欣慰地笑了一下,便立刻轉回去繼續受著我媽的嘮叨。
在神經內科又住了一個禮拜,期間從我爸媽那裡聽了許多關於我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
每天在爸媽的細心照料和醫生負責的治療下,身體終於康復。
經過大大小小幾十項檢查,各項指標都恢復正常後,我終於獲準出院。
從爸媽那裡聽到最好玩的一件事就是:在江承澤住院期間,來探望他的人除了工作單位裡的同事朋友,均是清一色的美麗俏佳人。每個人都各有風情,其中自稱是他女朋友的人就有好幾個。
江承澤父母一向嚴肅正經,很看不慣現在這種社會風氣。
知道江承澤私生活如此混亂,江父當時便火氣上頭,不顧江承澤還在病中,直接當著一幫年輕貌美的小護士的面,打了他一頓。
可憐一米八有余的江承澤拿著輸液瓶在醫院裡被他父親追著打,江母和好幾位當值醫生攔都攔不住。
出院後,江承澤被江父江母牢牢看在家裡養傷,除了工作以外,一步都不準出門,更不許除藍杉以外的任何異性前來探望。
江承澤怎麽能受得了這種寂寞,知道我出院的消息,第一時間拉著藍杉來接我。
“哈哈哈哈……江承澤,你…你比關谷神奇還厲害,27歲還被老爸打,感覺怎樣啊?哈哈哈哈哈……”
看到江承澤,他被江父追著打的畫面在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來。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抑製這種笑意,忍不住要去吐槽他一番。
江承澤對我翻了個白眼,一臉無可奈何地轉向藍杉說:“你告訴她的?”
藍杉也不由得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但很快收了笑意,平淡地說:“你在這裡的名氣之響,還需要我說嗎?”
江承澤忽然雙手抱頭,一臉痛苦的表情說:“完了,我的一世英名毀了,李護士約不出去了。”
聽他這麽說,我不禁瞠目結舌,吃驚地看著他說:“江承澤,你今天第一天見到李護士,你就出手,你到底是來接我的,還是過來找你的護士小姐姐的!”
江承澤很快從剛才的悲痛表情中恢復出來,轉而一臉諂媚的樣子,拿出一個黑色的禮盒說:“當然是來接葉子你的,看,慶祝你出院的禮物。”
看到上面那朵白色的小花,我愣了一下,接過去打開一看, 居然是我看了好幾次都不舍得買的那隻包。
我不可置信欣喜地看向江承澤,說:“江承澤,你這是‘包’治百病的意思嗎?”
“哈哈哈,可不是嘛!之前打賭輸了你一個月的夥食費,生日禮物也沒有送你,我就合並了啊,喜不喜歡說句話嘛?”
“喜歡,特別喜歡。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謝謝啦。”
我笑著對江承澤說道。
“呦,當著杉杉的面說這麽直白,你不怕她吃醋啊?”
江承澤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打趣我道,我無可奈何地看了江承澤一眼,沒有理會他這種玩笑。
我轉向藍杉帶著歉意說道:“杉杉,謝謝你,這次又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藍杉沒有說話,睫毛微垂摸了摸我的頭髮,看向放在病床邊的花束。
江承澤將目光從那嬌豔欲滴的百合花移向我,陰陽怪氣地對我問道:“不用謝了,她公司的法務部和助理的工資不是白給的。小葉子有追求者了?我聽說你能接受探視開始,這花每天就沒斷過,到底是誰呀?你江哥我給你把把關,別被渣男騙了。”
我看向床邊的花束,每一朵都開得正當時,香味清雅卻又不甚濃烈。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誰。
從我轉入普通病房開始,這個人每天都會讓花店送花過來,卻一直不表明身份。
我輕輕搖搖頭說:“不知道,都說不要送了,還是每天按時送過來。對了,江承澤,你怎麽一直帶著帽子,你不是一直說帽子是你顏值的大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