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數日,再見兩人全然沒了往日的神采。
兩個人看起來似乎都極度疲憊,像是經歷了不少艱難險阻似的,面色晦暗不說,頭髮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阿澤,監控是什麽情況?”
藍杉靠在身後的大熊身上,圍著毯子毫無精神地問道。
藍杉雙眼有些浮腫,眼神中透露出的疲勞與不耐煩,這樣的她並不常見。
江承澤盤腿抱著抱枕無精打采地坐在一旁,他攤開手,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托H市的朋友查了,那個人是遺體捐贈中心的,那次去是勸說孫塵捐贈遺體用於研究。對方提供了捐贈文件,上面有他的簽名,沒什麽問題。”
“那為什麽孫塵會在那之後情緒大變呢?”
一份遺體捐贈不應該會這樣吧,我向江承澤問道。
“我那個朋友說這種情況在醫院太常見了。孫塵做的是胰腺癌相關的研究工作,雖然知道五年存活率低於2%,但是始終相信自己會是那2%。直到那天有人來和他談遺體捐贈,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到了盡頭,最後一根希望的蠟燭被吹滅了,人也就徹底崩潰了。”
江承澤語氣中帶著強烈的倦意,強打著精神對我解釋道。
看到他眼下的烏青和那蠟黃的面色,便知道這段時間他頗為辛苦。
聽到這裡,我不禁噤了聲,心想原來沒了希望會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情,我不由地打了個冷戰。
“你那邊呢?”
江承澤艱難地抬起眼睛看著幾乎睡著的藍杉問道。
藍杉勉強微微睜開眼睛,打開了和蘇恆的語音通話,對電話那頭的蘇恆說:“蘇恆,把你的調查結果說一下。”
說完,她靠在熊上繼續閉目養神。
江承澤從旁邊拿了一條毛毯披在了身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一邊半倚著靠墊休息一邊聽著蘇恆的匯報。
“瑪麗亞醫院的疫苗均是統一存防在醫院冷庫,按照當天預約人數統一領取。九價疫苗在K市很火,九月十二號預約的人很多。雖然醫院劃分了預約時段,但是前幾個時段的人沒有完成注射,所以孫塵雖然預約在11點,但實際注射時間是下午兩點。”
“護士梁春潔的說法是,自己當天異常繁忙,疫苗是按照順序拿的,均有記錄。經過調查,名單和疫苗編號沒有問題,且梁春潔及其親屬的帳戶也沒有發現異常。”
蘇恆那邊似乎被什麽打斷了,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1月八號,為孫塵接種的詹美佳和梁春潔的說法基本一致,不過發現兩個疑點:一是在我提到孫塵這個名字的時候,詹美佳直接否定認識這個人。我試探性地問她一月8號是否為內地患者接種,她沒有思考直接否定。由於春節假期安排不同,瑪麗亞醫院1月八號至九號預約均為內地患者。”
“第二點:詹美佳和她前夫三月快速辦理了離婚手續,詹美佳淨身出戶,四月和孩子一同移民加拿大。詹美佳在加拿大沒有親屬。據了解,詹美佳收入有限,其前夫賭債纏身,以孩子做要挾不同意離婚,詹美佳這次請了尚嘉律師行的律師辦理她的離婚手續。”
“尚嘉律師行主要服務於K市的豪門明星,收費高昂,以詹美佳的資產狀況,不太可能負擔離異和移民的費用。”
“既然詹美佳有問題,順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就好了。”
江承澤欠了欠身體,換了個姿勢,皺著眉頭對著電話那頭的蘇恆說道。
“現在已經聯系不到詹美佳了。”
蘇恆在電話語氣有些失落地在屏幕那頭說道。
江承澤冷笑了一下,閉著眼睛自言自語說:“這剛開始調查,動作夠快的啊?”
說完,江承澤睜開了眼睛意有所指地看向藍杉,藍杉微微睜開眼睛說道:“葉子,你怎麽看?”
我用手指了指自己,尷尬地乾笑了兩聲,心想:我能怎麽看?
我摸了摸脖子,扭扭捏捏地說道:“我沒什麽想法,這件事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小。不過有一點我想不明白,孫塵一個普通的助理研究員,這份文件他是怎麽拿到手的?”
“是啊……”
藍杉揉著額頭,閉著眼睛透著些厭惡的語氣說道:“靠著宋思揚混飯吃的人怎麽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現在這年頭真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夠插上一腳!都是些什麽東西!”
藍杉說話一向文雅不帶髒字,今天不知怎麽說話如此露骨,語氣中透著高度的不耐煩,心情也似乎非常煩躁的樣子。
這和我認識的藍杉截然不同,在這一刻,我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
看到這樣的藍杉,我抿了抿嘴唇坐在一旁不敢說話。
江承澤坐了起來搓著臉在一旁笑了出來,對這樣的藍杉似乎見怪不怪。
藍杉坐了起來,看起來像是睡得正當時卻被人強行叫起的樣子,一臉的煩躁與不悅。
看她閉著眼睛單手撐著額頭緩了一會,又恢復到了以往平淡的神情,對電話裡的蘇恆平靜地說:“蘇恆,你去A省調查一下孫塵的交際網絡,把有可能接觸到這種等級文件的人列出來。”
藍杉說完便掛了電話,閉著眼睛低頭沉思了片刻,看向我說:“葉子,你讓宋思揚辨認一下,這個文件的照片是在哪裡拍的?孫塵應該把它藏起來了,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要找到這份文件,了解這份文件裡面還有什麽秘密。”
“哈?你的意思是說,文件不在宋思揚那裡?孫塵為什麽不把它直接交給宋思揚?”
我這才突然意識到,我們看到的只有關於文件的幾張照片,完整版的文件從來沒有見過。
“這些照片只有一張是截圖,孫塵應該明白截圖是沒有說服力的,所以他用電腦把文件放大,節選了幾點再用手機拍下來的。電腦旁邊明顯連著優盤。看周圍環境,應該像是一個咖啡館之類的地方。”
“這麽重要的事情沒有找一個隱蔽的地方處理,可能是想留下這樣的線索,引導宋思揚找到這個優盤。不直接交給宋思揚應該是怕給他帶來麻煩,但是,他清楚以宋思揚的性格遲早會查到這一步,索性給他留下線索。”
聽完藍杉不帶停頓一連串的分析,我木訥地點了點頭,走出工作間,在陽台給宋思揚打著電話。
通話時,我反覆回想著藍杉剛才反常的行為,思維很是混亂,說話言不達意,費了好一會功夫才將藍杉交代的事情傳達給宋思揚。
掛了電話,我站在欄杆前,看著海風吹過海面,浪花一波接一波擊打在沙灘上,思緒就像是白色浪花裡錯綜複雜纏繞著的海草一樣亂成一團。
“葉子,想什麽呢?”
江承澤走了進來站在我的旁邊問道。
休息了片刻,他的臉色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麽疲憊。
他趴在陽台的欄杆上看似波瀾不驚的樣子微笑著說:“被今天的藍杉驚到了?”
我心事重重地點點頭,看向江承澤,好奇地問道:“你倒是挺淡定?”
江承澤垂眼似有深意地笑了一下,看向我語氣深沉地說道:“凡是有因必有果。藍杉心思複雜,被人這麽擺了一道, 怎麽可……哎,我說,你怎麽說睡就睡過去啊?”
江承澤正說著,我突然眼前一黑,然後便沒了意識。
再次恢復意識,已經是晚上10點了。
藍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注意到我的動作,放下了電腦走了過來坐在床沿溫柔又擔憂地看向我。
“我又睡著了啊?”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問道。
藍杉看著我點點頭,看著她的笑容我的內心好像是被一陣陣的暖流衝洗著,非常安心。
“我好困,能繼續睡嗎?”
看著藍杉,想在她的陪伴下再次入睡,總覺著,她在身邊會很安心。
藍杉俯下身來,在我耳邊輕語晚安,剛準備起身離開,我緊緊地拉住了她的右手,看向一邊小心地問道:“能陪我……一直到我睡著嗎?我害怕。”
藍杉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笑,拽過椅子坐在了我身邊,拿著電腦處理著事情。
作為這麽多年我最信任的朋友,看到她在身邊,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繼續剛才的夢境。
第二天醒來,已經七點多,藍杉早已出發去公司了。
江承澤坐在客廳喝著茶看著早間新聞,看到我出來,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轉身對我說:“藍杉昨天已經幫你請了假,今天我陪你去K市。”
雖然我剛睡醒,但是,頭腦卻還是清醒的。
“什麽啊?我沒啥事去什麽K市?學校還那麽多事呢!”
我順手從餐台上拿了一杯牛奶,坐在一側看著電視裡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