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夜裡,祿村有三個人被劈開了腦殼。
他們全部是最普通不過的村民,年齡從40-60歲不等,有的是鰥夫,有的是老婆回娘家了,有的是光棍漢。斃命的原因都是利斧索命,手法乾淨利索,現場根本找不到凶器,也沒有暴力抗爭的痕跡,凶手應該很熟悉祿村,因為整晚都沒有人聽到村裡狗吠。
村民們議論:凶手要麽是本村人,要麽就是河神。因為聽說自打河神廟開張,這三個人都沒有去廟裡燒過香。
這個傳聞一出,河神廟立即香火大旺。連鎮長劉禮茂都親自到河神廟祭拜了,原本說開春就嫁妹的劉鎮長,又一次陷入了疑案的苦惱。轄內接連發生命案,又遲遲不破,實在無法向上峰交差。如果說華叔家人丁單薄,壓力不大,賈神父的案子因為牽涉到教會,已經壓得老劉身上重如磐石,現在又加上祿村無故斃命的案子,用盛名遠播來形容龍泉鎮也誇張。
劉三金知道了這事兒,就嚷著要回成都,但她的新房子正在裝修,住酒店不像話,搬去夫家又顯得過於猴急。用老姨太太的話說,除了自己家,你住哪裡都像個沒廟的佛爺,不如就先在你哥哥家裡待著,那河神再凶,也不會找你的茬兒!和劉家一樣不太平的還有祿村姚家,據說姚家又丟了好幾件值錢的物什,整天鬧得雞犬不寧,老姨奶奶對劉禮茂說:幸好你妹子不是要嫁到祿村,否則家賊難防,她一個外來當嫂嫂的,終歸說不清楚。劉禮茂一愣,道:你怎麽曉得是家賊,不是外人偷的?
老姨奶奶被問住了,還好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她撲哧一笑,道:這鎮子上下,祿村裡外,誰不知道姚錢樹是那種丟了一粒米就像掉了一塊肉的人,如果不是家賊,他怎麽可能不報官?
和劉三金一樣苦於婚事推遲的,還有關英,倒不是因為最近何旭杜工作太忙了,乃是因為自打出了興旺居那件事,利發嬸就不肯再與丈夫說話,她那麽要面子的一個人,讓她打起精神在全鎮人前面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兒,更令人吃驚的是,利發嬸不僅沒心思做買賣,而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衰老了下去,僅一個月不到,整個人都像打了霜的黃瓜那般。僅靠利發叔一個人不可能把鹵菜攤子完全照顧起來,關英思慮再三,隻好辭去了國小的差事回家幫忙。
可梅子也並沒有因為學校缺教員的緣故得以返校重執教鞭,反而因為天寶的事情又一次被卷入了漩渦中心,不管天寶是誰的種,無論梅子是有心還是無意,那孩子的乖巧伶俐眾所皆知,他的死多少都和梅子有關。
華嬸知道祿村的命案時,正在家裡做針線,這個消息並沒有令她停下來,仿佛無論這世界變成什麽模樣,都不會令她停下手裡的針線。只是偶爾的時候,在不忙的間歇,她才會抬起頭,想起去年這個時候,田間胡豆已快割了,小麥已那麽高,油菜花漸漸在黃了,蜜蜂到處在飛,到處都是嗡嗡嗡的,老鷹在晴空中盤旋得很自在,大約也禁不住陽氣的動蕩,時時長喚兩聲。那時候日子也苦,可天寶尚在,梅子也沒和自己翻臉,一切和眼下比起來簡直像蜜罐一樣。
夏鳳池的丈夫沈湛暫時得到了一周的假期,因為他在成都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來不及趕赴龍泉鎮,便提前電報通知妻子,建議她到成都與自己團聚。幾乎9個月沒見到丈夫的夏鳳池當然雀躍不已,可同時又為關英感到了擔憂,不,應該說同時為關、華兩家感到了隱憂,至於具體的原因她也說不上來,
她的擔心表現的太明顯了,以至於沈湛抱怨妻子的分神,他說: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有沒有覺得,如果真想做一個優秀的偵探,就不要太過於投入, www.uukanshu.net那些悲歡離合就好比你讀過的小說、你看過的電影,那些人只是作品裡的一部分,畢竟你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夏鳳池嚴肅道:這一次我不是偵探,他們也不是娛樂作品裡的一部分,他們都是我的朋友,甚至親人。
不過好在沈湛很快就理解她,尤其是在聽她敘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他建議妻子在成都當地試著再找下小白姐,夏鳳池從這個建議上大受裨益,因為她很快就找到了小白姐,並從她那裡獲悉了意外的真相。
等到她懷揣著新的消息,坐上開往龍泉鎮的馬車時,心中竟然是迫不及待的興奮情緒——她有一肚子的話要告訴關英。
關英也有很多話要告訴夏鳳池,只是她嚴肅的表情有點令人不大習慣。她拿出兩張老照片,一張是夏鳳池見過的,乃是利發嬸和華嬸年輕時的合影,另一張則是華嬸與一個年輕女人的合影。未等她開口詢問,關英便道:你知道這是誰嗎?
夏鳳池拿起那張她從未見過的老照片,十幾年前還不流行照相,能去拍照的人都是時髦人物,華嬸估計是對鏡頭還不習慣,身體有些僵硬,低頭淺笑間一派羞澀,相比而言,她身邊的年輕女子看上去就老道張揚的多,眉眼間盡是風情,又有幾分倔強,仿佛在說:有什麽好看的?
關英笑道:你覺得這人眼熟嗎?見對方搖搖頭,關英道:這三個人當年也算不錯的朋友,其中兩個你都認識,華嬸和我母親,另一個人叫錢秀娥,也就是鎮長劉禮茂家的老姨奶奶,劉三金的親生母親,也就是早年拋棄何旭杜的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