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頭一個站起來,對關英怒目而視,她想拉兒子的手把他拽出去,哪知道大戇力氣大的出奇,一把推開母親,四下裡開始尋找,他旋即從大門後面找出來個掃帚棍子,比劃著要去砸鏡子,關英手裡也不知道怎麽就多了面撥浪鼓,就見她衝大戇道:好孩子,這撥浪鼓可是你的?
大戇見了,口中連聲荷荷,道:你是壞人,你和你爹爹一樣,都要搶我的撥浪鼓!
利發叔聽了這話倒是一愣,心想自己何時要搶過大戇的撥浪鼓。
夏鳳池卻立刻聽出來,大戇這是認錯了,錯把關英當做梅子。
隨即就見大戇揮舞著手裡的掃帚朝關英打過去,幸好她眼疾手快,立刻躲到了邊上,饒是如此,那掃帚一下子擊到硬木家具上卻也立時就碎成兩節。夏鳳池只是聽說這傻子力氣大,親眼所見才倒抽一口涼氣。幸虧此時早有利發叔與店裡幫忙的夥計上前把大戇按住,
關英卻不依不饒,仍然用那面撥浪鼓衝他道:大戇,這是你的嗎?
張嬸氣急敗壞道剛想否認,大戇卻笑了起來,道:我的,我的。
關英示意父親放人,利發叔遲疑一下才松開手,就見大戇一個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接過關英遞來的撥浪鼓,開心的手舞足蹈。
大家都看得明白,那撥浪鼓手柄由於被摩挲太久,早就發黑了,鼓面已經泛黃,其中一面沾染了大量褐色,看得出來乃是血跡。
梅子見狀,猛然倒退幾步,轉頭去看夏鳳池,仿佛在質問她為什麽沒有遵守約定,夏鳳池不由心中大呼冤枉,她想:關家妹子真是機靈,原來她早就發現了這東西,我竟然都不知情!可她怎麽就冒險導演了這麽一出呢,事情完全不必用這樣冒失的方式來解決的啊!
就聽關英道:這是華叔出事那天,現場留下來的一件證物。行凶的人是誰,想必已經很清楚了。你們要是問我為什麽不去鎮政府舉報,那是因為何秘書現在是我的未婚夫,我要是通過他舉報了這件事,難免有人說我沾了他的光。
事後利發嬸兒也問閨女為什麽選在這個時候把事情捅出來,關英振振有詞道:那不是給華嬸一個清白嗎!只有夏鳳池知道,她這是逞強要給何旭杜看呢。利發嬸不知就裡,還歎道:梅子其實也犯難,就算發現了這帶血的撥浪鼓想拿出來,可一旦錯過了時機,這事兒就說不清楚了,哎,可憐了華嬸,現在總算重見天日,也可憐了張嬸,養了幾十年的兒子,一個沒看好就成了殺人犯。
可不是,現在大戇是再不能出來遛彎了,張嬸苦苦哀求鎮長也沒有用,劉禮茂發話道:不把你這哈巴兒交給警察局關在監獄裡,已經是破例了。
作為這件事的中心,反而是華家母女沒有再露面,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也沒有誰想要去道歉。
事已如此,夏鳳池覺得也不便指責關英,只是輕描淡寫說了她幾句,關英涎著臉道:夏姐,我在何旭杜前面誇海口咱們要把華叔和賈神父的案子給破了,要不是你前面提醒了我那些細節,這案子我可破不了!
夏鳳池板起面孔道:你這招是厲害,卻也太過兵行險招,你明知道大戇十有八九就是殺人犯,何必再給他故意設這個局,萬一現場失控,傷害了誰都不行!關英噘嘴道:你怎麽和何旭杜說的一樣,倒好像你們串通好了似的。
大概是為了彌補這件事女兒處理的過於冒失,利發嬸主動提議要在興旺居請華家母女吃飯,正好利發叔要去縣城補貨,
想來只有一群女眷,又夾雜著幾個積年的老婆子, 也不至於惹人閑話。 華嬸本來不願意出門,奈何梅子嘴饞,也樂得這個機會表現出母女團結一心的樣子,便竭力勸她參加。席面上,興旺居酒家的拿手好菜流水價端上來,利發嬸忍不住盤算起每一盤菜毛利多少,覺得味道不過如此,早知道不如在家裡擺上一桌鹵菜,倒不用這樣興師動眾的花了不少錢。
梅子只顧著吃,尤其是那一碗尋常的炒雞蛋,她猜測應該放了豬油和蔥花,真是香得她連舌頭都要咽下去,一不小心就吃了一大盆,幸好何旭杜不在,否則真是丟臉。哎,他已經訂婚了,很快就會是關英的丈夫了,她為什麽還要想著他呢。
說話間,利發嬸拿出一張照片給大家傳閱,夏鳳池指著那個包著頭髮的少婦道:這是利發嬸兒,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關英搖著母親的手臂說:我老娘幾十年如一日,沒變化。利發嬸兒笑道,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那麽,這個人是誰?夏鳳池指著照片上另一個婦人問。
你猜,利發嬸神秘兮兮的說。
夏鳳池抬頭看眼華嬸,遲疑道:是華嬸嗎?
關英差點跳起來:什麽,這是華嬸?利發嬸兒露出對女兒的反應早在意料中的得意神情,說:長得好吧,嚇著你了吧?
關英腦子裡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因此一時間反而不吭聲了。
華嬸也接過那照片,笑道:我家原先也有一張,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找不到了。說完這話她就開始咳嗽,梅子則反應很冷淡,既不去看那照片,也不慰藉母親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