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祭商看著少年的身影，等他距離任務目標足夠遠，將槍口轉向了另一個人。

　雪白的指尖扣著扳機，緩緩按下。

　孟津正向前走著，沒有聽到槍響聲，只聽到身後爆發出一整片嘈雜的尖叫聲。

　依稀能聽到“死人了！”的字眼。

　孟津眼神茫然，人山人海的繁華街道，身後的人朝著四處跑，陸續撞過他。

　孟津心頭被這雜亂而緊張的氣氛染上了不安，腳步被人群撞到了後面，眼眸中映入一片血色。

　少年瞳孔微微一縮，渾身僵硬住了。

　那地上躺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下淌了一片血跡，鮮紅的顏色刺痛了眼睛。

　那男人正面朝上，額頭上有一個深紅色的血窟窿，他還睜著眼睛，臉上凝固著微笑的表情。

　孟津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情景，更讓他覺得恐懼的是，他幾乎一瞬間就聯想到了一個畫面。

　是在商場時，他聽到祭商的聲音轉頭。

　看到她穿著一身黑色，身姿頎長，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燈光將帽簷的陰影投下，遮蓋住在他印象中那雙溫柔的眼睛。

　她站在那裡，清雋的身姿光風霽月，周身那虛晃的黑暗氣息和湧動的暴戾，卻讓她看上去宛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魔鬼。

　孟津控制不住地發抖，一瞬間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腳底似萬年寒冰抓著，讓他動彈不了腳步。

　“啊啊啊！死人了！”

　路人驚叫著朝四周逃竄，也有一些膽子大的，正在不遠處的周圍拿著手機拍照。

　警車來得很快，在孟津面前拉起了警戒線，疏散人群。

　有警察推著孟津的肩膀，起初以為他靠得這麽近，是看熱鬧的，後來發現他雪白漂亮的面容卻蒼白得可怕。

　放緩了語氣。

　“快走吧，不要圍在這裡。”

　孟津被警察推著往後退，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後站在人群最前方，依舊能清晰的看到地上的屍體。

　少年睫毛微微顫了顫，眸底有一絲破碎的光影，那張微微泛白的唇瓣，動了動，吐出的聲音連他自己幾乎都聽不到。

　“祭、祭商……”

　“我在。”

　一隻手從腦後繞過來，捂住了他的眼睛，那隻手有些冰涼，伴隨著清淡似森林中青木的氣味，給人一種冰涼的感覺。

　孟津卻覺得分外熟悉，他被捂著的眼睛紅了，聲音裡透著一絲顫抖，很輕，很輕，“我害怕。”

　看不到，祭商眼裡的驚慌比他更甚，瞳孔滲透著殷紅的色澤，眉眼不複溫柔，堆滿了陰鬱，可一舉一動，依舊透著對孟津的珍護。

　她用手臂護住他的腰，帶著他擠過人群，離開這裡。

　孟津能聽到四周閃光燈和警笛聲，以及議論紛紛的聲音變成了寂靜，停下腳步後，他被一雙手臂擁入了懷中。

　祭商以完成佔有的姿勢抱著孟津，臉頰埋在他頸窩處，過去了一段時間，他身上本就不明顯的陌生氣味已經消失不見了，深呼一口氣，少年身上清甜的氣味從鼻尖流淌至四肢百骸，仿佛要與她的血液融在一起。

　她從少年肩膀出露出一雙眼睛，隱隱能看到一次後悔的情緒，聲音分外溫柔地安撫道:“你別怕，我會保護你。”

　孟津臉色依舊白著，手臂緊緊抱著祭商的腰。

　001內心十分慌張。

　它清楚地知道，宿主知道黑戶在附近，依舊扣下了扳機。

　001知道，這是因為她生氣了，生氣孟津身上有了別人的味道。

　001看著【祭商→99→孟津】的好感度，也理解她這有些偏激的作為。

　理解歸理解，可這麽做是不對的啊！

　但001有點害怕這樣的祭商，也不敢對她說教。

　回到孤兒院，天已經黑了。

　孟津脫掉外套，在床上躺下，濃翹的睫毛微顫，透著幾分倦意，眼神也有幾分昏暗不明。

　祭商給他掖好被子，坐在床邊，眸光微微晃動，聲音很輕，很輕，“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孟津低垂的睫毛顫了顫，抬起眸，眼神清澈見底，他擁有一雙最無辜，也最能說謊的眼睛。

　“什麽不會了?”

　祭商沉默了幾秒，傾身隔著被子壓住孟津，“沒什麽。”

　“……”孟津卻‘不依不饒’了，“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祭商頓了頓，不敢說謊，很輕地“嗯”了一聲，又連忙親了下他的唇，“別問。”

　孟津看到了她眼裡的乞求和慌亂，眼睛一酸，嗓子有些發乾，“我不問，那、你以後還做嗎?”

　祭商連忙搖頭，“沒有下次了。”

　“真的?”

　“真的。”祭商把臉邁進了孟津脖子裡，畢鼻尖全部是他身上的味道，似乎這樣會讓她有一些安全感。

　孟津臉頰蹭了蹭祭商柔軟的長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我相信你。”

　祭商並不知道，孟津其實什麽都知道，他或許不知道她具體的身份，但一定知道，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生的死亡事件，是祭商做的。

　001卻從孟津偶爾的表情中，看得出他已經知道了。

　那雙清澈的眼睛會說謊，會讓深愛那雙眼睛的人沒有辨別真偽的能力。

　-

　晚上的新聞便報道了這次死亡事件。

　死去的那人是一位國家官員，新聞將這件事定為了恐怖襲擊，並特意讓本市的市民最近謹慎，做好防護工作。

　孟津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裡的畫面，雖然屍體被打上了馬賽克，可今天看到的畫面依舊清晰地在腦中浮現。

　新聞主播的聲音戛然而止。

　孟津抬起頭，祭商出現在他身後，剛放下手中的遙控器。

　她穿著一襲浴袍，雪白的顏色，是那種最柔軟軟糯的料子，一頭濕噠噠的長發全部被捋在腦後，完整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雋的眉骨。

　祭商放下遙控器，來到沙發邊，將孟津打橫抱起，放到床上，“別看了。”

　孟津“嗯”了聲，他躺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祭商。

　她肌膚冷白，穿白色有種乾淨坦蕩的感覺。

　“祭商。”

　祭商上床，抱住孟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