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偃沒有想到，自己以為最成功的一次抱大腿，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忘川水下，是最危險的地方。那裡不能使用法術，所有人下去，不管是仙是魔，都會變成普通人。

這就是為什麽當陳冬青說要下去，他面露難色的原因。

藍偃清楚，陳冬青是天選者，擁有絕對的氣運，可他不是，他沒有。

貿然下去，或許陳冬青不會出事，但他自己和烏笛，很有可能會命喪忘川。

可他還是去了。

他想，其實陳冬青對他還是挺不錯的。他就遠遠看一眼，萬一她出了什麽事情，自己還能給她收個屍。

盡管藍偃覺得，這是不大可能的。

潛入忘川水底，他憑借著超乎尋常的眼睛，追隨陳冬青曾走過的路徑。

沿著被打碎的細小氣泡和河底腳印，他們很快找到了陳冬青。

只是她身上的衣服有了變化。一襲紅色嫁衣在幽深的河底下顯得有幾分詭異。

可從她頭頂的白光來看，這就是陳冬青本人無疑。

這下頭的光線，只有縫隙上傳來的光。旁人或許看不清，但藍偃看得清楚，陳冬青是在哭。

她蜷縮在角落之中，垂頭跪坐著，也不知陷入了怎樣的幻境之中。

“哥哥，那裡的感覺很不好，我們還是回去吧?”

烏笛瞧著氣氛詭異，實在不願意再往前了。

但藍偃也說不上來是種什麽感覺。腦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他必須得過去，他得喚醒陳冬青。

不然他和烏笛，一個也別想出去。

等他回過神來，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陳冬青的肩膀上。而陳冬青抬眸看向他的那一瞬，是死亡的氣息。

藍偃後退，卻已來不及。陳冬青的手已經抓向了他的頸脖。

必殺的一擊，絕沒有機會躲避。

藍偃大驚，卻被氣息鎖死。作為榜單上的人物，他本來就不怎麽擅長攻擊。

對付一些雜毛任務者，他是佼佼者，可是陳冬青是榜一！自己的武力值，在她面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東西。

他正想著，算著自己估摸已經死定了，卻感覺到身體迅速失重，將他帶離了此處。

半晌他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身上開起了一朵朵鮮豔的血色花朵。

“烏笛?”藍偃試探地問道。

沒有人回應。

“烏笛。”藍偃開始慌張。他看向四周，除了一地的血跡，什麽都沒有了，都沒有了。

“烏笛！”藍偃瞪大了眼睛，“弟弟！”

不遠處站著的陳冬青似乎這才回神。她看向自己滿是鮮血的手，再看向自己，最後看向地面，一對眼裡滿是驚愕。

可是那有什麽用?

可是那又有什麽用！

他死了。

死無全屍。

他不想原諒，也不想聽見任何有關於原諒的話。好在，她也沒有要求原諒。

她隻說，歡迎他來報仇。

其實，他又哪裡能報仇的。她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叫自己有個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誰又要她給的理由！

抱著僅存的碎片，藍偃恍恍惚惚的起身，又恍恍惚惚的離開。

他想起了曾經，想起了他這個弟弟的好。

當人活著的時候，總覺得無比嫌棄。可是當人死了，永遠都不能再見到的時候，心裡又開始難過。

小時候，弟弟總是分攤了太多父母的愛。自己的東西，總是他剩下的。

大概從這個時候，就對他不滿意了吧。

可是他會在自己被罰的時候，偷偷塞給自己一小塊甜點。

也會在自己前往大千世界的時候，一直追在自己身後。

那時候，自己總覺得他像個粘人的尾巴，怎麽甩都甩不掉。

他還總是諷刺自己，只有一對眼睛，沒有一點拿得出手的真本領。

現在看來，那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替自己赴死的覺悟。

他練習的最多的，就是轉換術。

他是除卻陳冬青以外最優秀的秘術師。可他練習的最多的，卻偏偏是轉換術。

從前不理解，但現在他忽然就明白了。

烏笛一直擔心的，是自己沒有自保能力，一旦出現問題，活下去的幾率為零。

他嘲諷自己，是希望自己能有自保的本領。他頻繁練習置換，就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這一刻，代替自己去死！

越想，藍偃越發覺得自己承受不住。為什麽?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他?

為什麽！

“因為你弟弟，在這個世界裡注定了死亡。”

一個聲音回答了他。

“天選者需要他的力量，來增強自己的秘術。”

“為什麽！”

“因為她是天選者。”

“憑什麽！”

“因為她才是天選者。 ”

那個聲音很冷靜，藍偃強烈的反應，影響不到他分毫。

他緩緩道:“只要她是天選者一日，你就永遠都沒法報仇。”

“所以你究竟想要說什麽。”藍偃已經冷靜下來了。

他現在在傳送陣中，按理來說不可能有第三個人。

除非，這個人能夠打開傳送陣。而打開傳送陣的人，必定是設置傳送陣的人。

此人的力量，不可小覷。

“我們做個交易，我能幫你復仇。”那人笑道。

藍偃素來膽大，從來不畏懼與虎謀皮。哪怕他知道現在同他說話的人極其危險，他也不在乎。

“什麽交易。”

“我可以幫你，滅了她天選者的光。”那人道。

“代價。”

“沒有代價。”他笑，“我只是想要她的命，不過我不好親自出手而已。”

“理由。”

“告訴你也無妨。”他仍舊是笑，只是笑容裡帶了幾分冷意，“她想毀掉系統，我最心愛的作品。這樣的人，我是絕對不容許她繼續活著的。”

桀桀的笑聲，傳遍四周，藍偃不覺蹙眉，覺得有些刺耳。

“還有101那個叛徒！不過是殘次品，竟然也敢背叛我！哈哈哈，那就一起銷毀好了！”

瘋子。藍偃在心中冷哼，臉上卻帶著笑意。

他對那個看不見的人說道:“那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那人道，“你最好不要背叛我，按照我說的去做。不然我會讓你知道背叛我的代價。”

藍偃扯唇:“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不是麽?”

“哼，最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