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喚陳冬青過去。

陳冬青閉目，深呼吸一口氣，蹲了下來:“你不該阻止我。”

“你真的覺得，毀掉就是正確的麽?”

“是的，我這樣覺得。”陳冬青點頭，眼底沒有了迷茫，可同樣也沒有改變自己的主意。

殺掉101，竟真的是她的本心。

江遠偷偷看向101，發現後者似乎也沒有覺得太意外。

它果然早已知曉。

“當初造出系統，就是個錯誤的決定。”陳冬青對涼珀說，“所以，也應該由我來親自毀滅掉它。”

101長歎，終究是什麽都沒有說。

涼珀握住了她的手。

“是的，在外頭我們全部死了。可是這個系統，賦予了每一個人性命。你真的覺得，我們都是死人麽?”

手心傳來的，是涼珀漸漸冷卻的溫度。他現在的狀態，叫做逐漸死亡。

很難將他和冰冰冷冷的系統聯系在一起。只能說，太過強大的系統，讓每一個人都有了生命。

涼珀的質問，陳冬青選擇了沉默。

“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是麽?”

陳冬青仍舊是沉默。

“既然當初做下了決定，就不要反悔。”涼珀臉色慘白，捏緊陳冬青的手，“否則，所有活在這裡的人，也同樣會死，你……明白麽?”

或許開始不正確，可是進行到這一步，所有的不正確，都必須繼續。

否則，將會是更大的錯誤，更大的殘忍。

涼珀化作一條小金龍，縮小在江遠懷中。它抖了抖自己的身體，飛出店鋪，衝向雲霄，在天空之上炸出一朵絢爛的金色煙花。

傳送陣開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涼珀”江遠看著那隻小金龍消失在天際，眼底有些濕潤。

他看向陳冬青，心裡仍舊滿是疑問，卻也不知從何說起。

他忽然有些後悔自己修習的是魔道，沒有涼珀那種窺探天機的能力。不然，他也不至於現在還被蒙在鼓中。

“帶著這個吧。”

陳冬青將一面鏡子塞進了江遠懷中:“你會回到自己的世界，用這面鏡子去找到他。”

江遠的眼睛微微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還活著。”陳冬青對他道，“我和101都活著，他不會死的。”

話中的意思不清不楚，但是也很明白。江遠不需要深知其中含義，他只需要知道，他有了一個新的任務。

他要找到涼珀！

“去吧。一路小心。”

陳冬青對他道:“臉上忽然綻出一個笑容，還有，如果見到他，記得再幫我說個對不起。”

江遠抱著那面鏡子，點了點頭:“我會的。”

說完，他退後一步，腳下出現了一面傳送陣。衝陳冬青揮手，他消失在了法陣中。

店鋪裡只剩下了陳冬青和101。

101臉上還在流血，似乎它的傷口不會結痂。畢竟劃傷它的是南明離火劍，專對付靈魂。

說到底，101也只是一縷孤魂罷了。

“你都想起來了麽。”101盡量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冷靜。可是它垮下去的臉，還是出賣了它自己。

“大部分。”陳冬青道。

她記起了這系統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世界被冰雪封住之後，她並沒有進入系統之中，而是安置好父母的屍體後，開車前往了基地。

她一直都知道，父親早已預測了這一時刻，也早就開始做下了面對災難的對策。

只是沒有想到，災難會來的這樣快，這樣突然。

現在她進入的系統，就是為了改造人類而做出的科技遊戲。

面對自然災害，人類的力量實在太薄弱。陳冬青和眾多科學家利用全息以及人腦鏡像，製作了這一款天選者系統。

利用虛擬環境提高人在各種境遇下的生存能力。

畢竟在遊戲中死去了，還能重來，可是在現實中死去了，就是真正的滅亡。

原本這系統建造的初衷是好的，陳冬青甚至被世界裡的人奉為造世者。

但過於發達的科技，往往蘊藏著巨大的災難。

系統失控了。

原本設定好的程序出現了差錯，在現實生活中死亡的人，相繼成為了系統裡的。

甚至在外頭的人，已經無法分辨出系統裡的人，究竟是真還是假。

就像是夢境一般，原來用來訓練人的系統，變成了造夢場。連製造者陳冬青，也差點被系統夢境給吞沒。

101道:“其實從一開始，這就是你的六星世界。”

只是六星世界太過霸道，她所有的記憶，都被抹去，而系統給她重新開啟了一段生活。

所有的東西，都是假造的。

“你背叛了我什麽。”陳冬青卻忽然問它，“難道你僅僅只是在進入世界的時候欺騙了我?”

事情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但101不肯說實話。

關於這部分的記憶，陳冬青還沒有想起來。但她選擇相信101，相信涼珀，也放過她自己。

“算了。”

“我不會再背叛你。”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結束。

101抿唇，又道:“我不會再幫他騙你了。”

陳冬青看不出它有幾分真心幾分實意。但不得不說，自打自己沒有記憶一來，101一直都對自己很好。

細想下來，陳冬青忽然明白為何101一次次舍命救下自己。多半是出於彌補。

想到這裡，陳冬青輕歎一口氣:“下一個世界是哪裡?”

101抬眸，看向陳冬青:“你原諒我了?”

“沒有。”陳冬青跨進傳送陣中，“看你表現，表現不好，你就準備被我丟出系統。”

白光閃現，101跳著進了傳送陣中:“木頭我就知道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小人這一回罷，我來世做牛做馬，為您赴湯蹈火，上刀山下油鍋。”

“別，你把你擱在系統裡的掛出去賣了換積分，我就謝天謝地。”

“這個，還是換一個吧，這個真不行。”

“嗯?上刀山下油鍋?”

“求求你，放過放過我”

“做牛做馬?”

“頭可斷，血可流，不可不看。”101笑，“沒有，如同行屍走肉，不可，不可。”

陳冬青笑，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