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話，她實在不是很願意帶著這兩兄弟下來。

下頭的危險性很大，就連她自己都不能確定究竟會發生什麽事情，更不要說保證這兩個人的安全。

所以，她才會放任小鬼將水鬼帶走，自己則打算等兩兄弟忘卻這件事，再順著秘術直接跟來。

誰曾想，自己誤打誤撞的直接進入冥界，這兄弟二人也跟著她一起來了。

再次歎氣，陳冬青轉過身，又從岩漿裡一撈，把藍偃給掏了出來。

麻煩，真是麻煩。

這回她沒將藍偃丟上岸，而是拖著腳步，一步步走上河灘。

將藍偃疊在烏笛身上，自己則坐在藍偃的背上。撐著頭，她看向頭頂清一色的黑，又歎了口氣。

誰能想到水鬼會被扔進這河裡?

現在想要將她找出來，也沒有辦法了。

河水裡的骨頭都一模一樣，叫它們也不會回應，而她做下的記號，也早已消失，感覺不到了。

又歎了口氣，陳冬青站起了身。

藍偃正定定的看著她。

“你拿我當椅子?”

“對啊。”

“你居然拿我當椅子！”

“嗯。”

“你居然拿我當椅子！！”

“有什麽問題麽?”

陳冬青反問道。

當然有問題。藍偃內心的不爽，在看見陳冬青的眼色後，驀然消散。

他結巴著問陳冬青道:“你，你臉上的東西，是，是什麽?”

陳冬青皺眉。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似乎確實有些凹凸不平的東西。

伸手一招，揮出一面水鏡，陳冬青照了照自己的臉，倒吸一口亮起。

她的側臉上，繪著一隻血紅色的蜘蛛。

陳冬青:“”所以她是要進化成蜘蛛俠了是麽?

“你臉上這個東西，是活的。”

藍偃一語，聽起來實在是有些驚悚。

原本臉上多了一個這樣醜陋的東西，就足夠叫人不開心，更不要說藍偃來上這樣一句。

“活的?”

陳冬青無法淡定了。

任誰臉上多了個活的東西，都沒法淡定。

“是，活的。”藍偃道，“不過究竟是什麽東西，我也不太清楚。”

他凝重面色，原本打算伸手觸碰，大抵是想到了什麽，手停在空中，訕訕收了回去。

陳冬青卻沒有什麽顧忌。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蜘蛛紋的那邊確實比其他地方高一些，也要涼一點，但並沒有什麽其他特別的地方。

不過陳冬青並沒有懷疑藍偃話裡的真實性。

因為她確確實實看見了他那一霎眼底裡的恐懼。

能偽裝的人，並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只是他變換表情的速度，比旁人更快，難以捕捉而已。

“為什麽說它是活的。”

陳冬青需要一個解釋。

藍偃道:“它，它在動！”

烏笛這時也醒轉過來。

他揉揉眼睛，聽了半天，大抵也聽出這二人究竟在說什麽東西。

“哪裡在動?你怕不是摔傻了罷?”

他扯著嘴角，哼道，對藍偃的說法不屑一顧。

可藍偃最出名的就是他的眼睛。

他對自己的眼睛有絕對的自信。

陳冬青信他。只是這東西不知道從何處而來，也不知究竟會有什麽作用。雖明知它不是什麽好東西，一時間卻不能拿它怎樣。

總不能活生生將自己的臉皮給摘下來罷?

那不死也得去半條命了。

“先去將水鬼找出來，再去找她的女兒。”

陳冬青決定，將自己臉上的問題先放一放，首先解決他們在這個世界裡頭的問題。

“那種魚在忘川水中，

如果不下去，沒辦法尋到它的巢穴。”藍偃看向陳冬青。儼然，他沒有下去的打算。

“我也只是聽說過這種魚，但實際上並沒有人見過。”

自然，也沒有人知道下頭究竟會藏著什麽危險。

其實他話語中的漏洞很明顯。

藍偃看見那鱗片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冥界的魚，可見他先前一定有見到過。

可此刻他又說自己只是聽說。

若真是聽說，哪裡就那般篤定了?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陳冬青心中清楚，不管藍偃願不願意下忘川，她都是一定要去的。

臉上的東西開始隱隱發燙，不早點離開這裡，唯恐生變。

“你和他留在這裡，我先行一步。”

說完，陳冬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怎麽?作為狗腿，你怎麽不跟上去了?”烏笛忍不住，嘲諷藍偃。

藍偃擰眉:“不管怎麽說，那裡我都不想再去第二回。”

他望向岩漿河流的盡頭，不自覺開始發起愣來。

陳冬青順著這條紅色河流一路往上，瞧見河流逐漸開始渾濁，顏色也逐漸由紅色變成橙黃再變成泥色。

忘川之水，喝以忘憂。

在岸邊站定，瞧見不斷有白骨手指抓向自己的鞋幫，陳冬青臉色鐵青。

手指大抵也能感覺到周圍氣氛不對，竟微微一顫，乖乖縮回去，沉進水裡。起先漂浮著，還比較緩慢，大約走了幾十步後，突然像是裝了馬達，螺旋式奔逃跑了。

陳冬青:“”

她好像只是想下個水，實在沒有動什麽其他的心思。

然而，她面前的水中空空如也，別說手指，連根骨頭都沒有了蹤影。

大抵在它們眼裡，陳冬青是什麽牛鬼蛇神。

這種待遇，陳冬青除了倍感榮幸，也實在找不出第二個詞來形容。

她跳進了忘川之中。

忘川之水，沉下去的是活人，浮起來的是屍體。

陳冬青一路下沉，幾乎沒有遇見什麽阻礙。

只是下頭的水越來越渾濁，叫她幾乎睜不開眼。

想起這是泡過屍體的水，不免也有些反胃。

好在，很快她就沉到了水底。而最底下的水，是乾淨且清冽的。

不過水底並沒有出現藍偃說的那種魚。

陳冬青走在水底，感覺阻力非常大，走一步幾乎比在上頭走十步還要艱難。

而不停和她擦肩而過的白骨，更是增加了她走動的難度。

水下的壓力，叫她的腦袋有些發脹。

昏沉之間，陳冬青依稀看見不遠處的地下有一條黑色的縫隙。

她試圖催動法力，卻發現依然沒有用。

忘川之下，是禁止使用法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