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站在寒霜旁邊，滿臉複雜地看著寒雪。

　　她確實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確實不再有從前的可愛善良。

　　“寒霜，你難道忍心?”清流問。

　　作為從小一處長大的兄弟，清流怎麽會不明白寒霜此刻的想法。

　　他已經起了殺心。他已經有了要殺掉寒雪的念頭。

　　清流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卻也清楚，寒霜的選擇或許是正確的。

　　可他還是忍不住問道:“難道只能這樣了麽?”

　　要他對著昔日的青梅下這樣的死手，他如何能做得到?

　　“只能如此。”

　　寒雪的哥哥，卻比清流更為堅定。

　　他定定看著寒雪的眼睛，無奈地歎了口氣:“回頭吧。哥哥只有你一個親人，一個妹妹了。”

　　寒雪的眼裡稍稍有些複雜。

　　外頭的消息，她是知曉的，銀霜閣的消息，她也接到過。

　　自己的父母已經仙去，她也清楚，然而她還是沒有什麽表情。

　　她只是道:“他們走的時候，我師父還在。”

　　接下來的話，她沒有再說。

　　寒霜也不想知道了。

　　他看著昔日裡自己最疼愛的妹妹，搖頭道:“沒想到，我們居然能走到這一步。”

　　“放馬過來吧。”寒雪不打算再繼續廢話了。

　　她將自己的刀拎在手中，徑直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開始吧。”

　　先動手的，是寒霜。

　　他一貫果決，認為對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哪怕這個犯錯的人是自己的妹妹，也絕對沒有容忍的可能。

　　長劍一挑，寒霜的劍就到了寒雪的耳後。

　　要是他的手稍稍一抖，寒雪的一片耳朵就能被他給剜下來。

　　寒雪沒有動彈。

　　就在劍尖要挨著陳冬青皮膚的時候，他的手忽然一抖，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說到底還是舍不得。

　　“怎麽?不敢動了?”寒雪冷笑，一柄刀子劃破了寒霜的手掌。

　　後者疼呼一聲，差點沒有將手裡的劍丟出去。

　　經歷這麽多磨難，似乎這一樁也算不得什麽。可叫清流真正覺得難受的是，作為一個中間人，現在他完全不知道應該站在那一邊了。

　　“你還在猶豫什麽?”寒霜紅了眼睛，“你知道她接來下的計劃是什麽麽?”

　　“她要帶領苗疆打入中原！她要稱霸中原，她要讓蠱術遍布城池中的每一個角落！”

　　“這樣的人，怎麽能留著她活著?怎麽能任由她活著！”

　　“我聽見了他們所有的安排，如果她不死，所有人的都會死，世上的人都會遭殃！她是雪兒不錯，可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成為一個罪人！”

　　一語點醒清流。

　　他沒有想到，原本與世無爭的寒雪，如今竟然有了這樣宏偉的願望。

　　她居然想要當這個世界的最高統治者，她居然想要造反！

　　清流想起了很久很久，他們三個人發過的誓。

　　他想起來，從前他們說過，只要他們還活著，就要永遠保護這個世界。

　　誓言尤在耳邊，可是兌現的人，已經全都不在了。

　　“不會的，不會這樣的。”清流喃喃。

　　“她已經這麽做了！清流，她已經這麽做了啊！”寒霜憤怒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兄弟為什麽如此愚鈍。

　　一路上，他應該也看見了人間慘案，也應該了解現在的寒霜究竟能造成多大的危害。

　　可他完全不管，也完全不顧。

　　他甚至有著放任她自由的想法。

　　如果這樣做了，帶給世間的，是更大的災難。

　　“我知道了。”清流低聲道。

　　他微微有些失神，想起從前自己剛剛進入銀霜閣的場景。

　　那個時候的寒雪年歲很小，才剛剛學了些詩經，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小小的個子，穿在紅彤彤的衣服裡頭，襯托出她紅潤的臉色，極其誘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竅，清流走在她面前，伸出手笑著對她道:“你好，我是清流。”

　　小姑娘仰頭，回給他一個再燦爛不過的笑。

　　那一刻，清流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誰知道，他們日後會被指婚，成為夫妻。

　　誰又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們最後會刀劍相見。

　　早知如此......

　　清流覺得自己手中一沉，似乎有什麽東西撞上的他的長劍。等他回過神，看見的卻是一襲紅衣。

　　記憶裡的紅色衣衫。

　　“雪兒?”

　　他下意識的去抓那件衣服。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寒雪滑倒在地，胸前的鮮血噴濺了他一身。

　　“雪兒！”

　　他抱住了記憶裡的那件紅衣。

　　“清流哥哥。”

　　寒雪笑，仍舊是記憶裡最純粹的笑容。

　　“你們兩個真是和從前一般，沒有什麽用處。”

　　她笑:“不過是刺激你們殺掉我，竟然也這樣磨磨唧唧，還需的我自己動手。”

　　哐當一聲，寒霜的劍跌在了地上，清脆的兩聲響在耳中。

　　“寒雪。”他道。

　　蹲下身，他用手堵住她胸前的那道傷口，卻怎麽也填不滿。

　　她用了巧勁，將自己送在刀下，必死無疑。

　　“你們心太軟了。”寒雪笑，“我都已經是這個模樣了，你們竟然還想著我回去?哥哥， 清流哥哥，我是真的已經回不去了。”

　　她伸手，露出自己的胳膊，撕開表面的一層面具。

　　下頭的肌膚已經接近透明，能看見裡頭隱約跳動的脈搏。只是那脈搏瞧上去不大穩定，隨時有崩塌的可能。

　　“大長老給我下了生死蠱，他和我一生同生，一死同死。”

　　“我確實給他下了蠱不錯，可他同時也給我下了蠱，所以只要我不死，他也是不會死的。”

　　而她給大長老下的蠱毒，也同樣反噬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有沒有可以救你的法子?”寒霜流著淚，擦去她臉頰邊的血液。

　　“沒有了。”寒雪笑著道，“沒有任何法子了，我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也不能活下去。”

　　三人皆沉默。

　　因為他們都清楚，寒雪說的是對的。

　　她必須得死。

　　因為只有她死了，苗疆的大長老才會死。

　　事情已經很明白，在寒霜將大長老關進密室之後，才發現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哪怕他不出半步門，也有辦法通過蠱蟲控制外頭的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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