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是個怪孩子,至少別人是這麽說的。
但我知道,我很正常,只是我不太喜歡和別人一起玩而已。我有屬於自己的,專屬的朋友,不過我的朋友沒有生活在現實之中罷了。
當我逐漸長大,我發現世界似乎不允許我這樣的人存在。媽媽告訴我,要學會隱藏自己。我也告訴我,大了,要學會控制。
於是,我上小學的時候,便開始努力去笑,努力去讓別人因為我而感到開心。但為什麽,我感受到得絕望越來越大。我就像在沼澤之中,掙扎的越多陷入的越徹底,一直沒有希望的活著。
我慢慢喜歡上了睡覺,因為在夢裡,世界裡只有我和另一頭鯨魚。
沒有喧囂嘈雜,只有不斷被淹沒,不斷下沉的感覺。
那頭鯨,在海底等我,巨大的身軀緩緩地在光線中穿行。
我感覺我可以聽見它的低鳴。
一切都在初中時,被一個女生的到來打亂了,她就這樣,莫名奇妙的闖進了我的生活。
她總能知道我的安靜,我的冷漠是為什麽,她似乎從來不介意我對她任何的傷害。
我依然做著那個夢,有一頭鯨,在等我。不過不同的是,鯨的頭頂,坐著一個女孩,面帶溫和的笑容,和鯨魚一起等我。
世事變化難料,高中的時候,我見不到她了,我的父母因為工作搬去了別的城市,我也要和他們一起。
夢裡的鯨發狂了,它不停的在尋找什麽,卻一直找不到。
我極不安寧的度過高中三年,縱使每天不見光明,我依舊在逼著自己去學習。
我不止一次站在窗前,想離開,可當我想到她,想到那頭鯨魚,我便會默默鎖好窗戶。我也不止一次不想再去面對生活,但我仍然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按時看日出日落,盡力去擁抱世界。
因為我答應過她幾件事情。
那半張活頁紙夾在我日記本最靠前的那一頁。她工整的字跡支撐我走過三年。
“第一,你要好好活著。第二,勇敢去面對,但不要忘記去依靠他人,也不要忘記自己。第三,努力學習,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高中畢業,因為那頭鯨,我選擇了海洋生物學;因為她,我選擇了更好的自己。
令我驚喜的是,報道那天我看見她了,不過,她沒有看見我。我想打招呼的手慢慢垂下了,我那來之不易的喜悅被衝散了,不再成形。
她興高采烈,一直在和另一個男生說話,無視了我的存在。我默默地拉著箱子走了,倒在宿舍的床上,蒙頭大睡。
夢又變了,一個瘦瘦高高的女生,不斷的用一把短刀,刺向鯨魚,鯨魚不斷的翻滾、躲藏,海水湧動血水四散,我驚醒了。
幾天后,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一個人拉住了我。我回頭一看,確實是她。但我撇開了,沒有停留。
我們各走各的路,不好嗎?你向南,我向北,不用互相干擾。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知道了我的班級,托一名同學遞給我一個紙條。看到那張薄薄的便利貼,我內心的某個東西,突然醒了。那是我給她的便利貼。
“下次再遇見,記得去問我過的怎麽樣。如果我好了,那就繼續和我一起玩吧。如果我沒好,那還請你再接納我一次。我替未來不懂事的自己向你道謝。”
我明白她是在告訴我她不介意我的不開心,不介意我的壞脾氣。到那時我才想清楚,也許從我遇到她的那一刻起,我注定了只能依靠她。
和以前一樣,我跟自己說:“上官笙,控制自己,別再把她搞丟了。”
……
譚瑾璵看到這,慢慢合上本子,隨後又翻開到最靠前的那一頁,那裡夾著半張活頁紙,是她中學時的字體。她的手緩緩拂過紙上的每一個字,指尖感受著紙張的凹陷。
風翻動本子,扉頁被它打開了,上面寫了幾行字,不多。
這是我全部的世界,現在送給鯨魚。
希望鯨魚能喜歡這個本子。
上官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