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玉白,溫又霜寒。
此時齊思明感覺眼前的人仿佛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你是……玉白嘛?還有什麽事嗎?”齊思明看著那個漸漸被月光照清的人,正是那個開始接待自己的白發少女。
此時不知為何她竟然追了上來,但身上的氣質卻變了。
那是一種神秘而優雅的氣息,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明明就在眼前卻似遠在天邊。
她帶著不知何意的微笑慢慢走近,齊思明卻不知為何心中有些莫名的緊張感。
她穿著一身白裙,白發飄飄,眼眸灰白,其實最開始她就是一副獨一無二的模樣,只不過給人的感覺依然平靜自然才給他一種仿佛沒什麽大不了的錯覺,但此時他愈發覺得……這一家子可能都不簡單。
“能跟我再說一說哥哥的事情嗎?”她歪著頭雙手擺在身後小聲問道。
“當……當然可以,嗯盡我所能吧,因為其實我對他的了解真的也有限。”齊思明看著她不知為何感覺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兩人隨即便在樓梯口坐下了,齊思明是請她去吃一些夜宵的,但是她說自己並不能跑太遠,所以結果就是無奈的坐在樓梯口讓他尷尬的有些不好意思。
整理了思緒,他開始複述起自己的記憶來:
“我們並不知道他如今到底身在何處,但是根據調查,他應該的確來過了我們所在的那個城市……我沒發現他好像可以隨意進入任何地方,仿佛隱身了一般暢通無阻……所以根據一些僅存的攝像記錄……最後我們便將目標鎖定在了這一個記錄可能是假的人身上,這個人也就是你哥哥——詩黃泉。”
她皺了皺眉,輕聲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是剛才和你父母也商量了很久,發現可能事實真的如此……”齊思明本想安慰幾句誰知她並沒有不相信,而是搖搖頭回答:
“其實我是知道的,他變成那樣的原因……這個可能我父母也不知道,甚至可能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但是因為有些事情想讓你幫忙,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之一……”
齊思明一聽便知道自己可能猜對了,這家子真的沒有一個簡單的,自嘲的笑了笑,到頭來真正不知情只有自己一個。
“你說,如果我能做到,不違反原則的話我會盡我所能。”齊思明知道機不可失,立馬答應下來。
“果然聰明人就是好聊天,嗯那我接下來說的希望你不能跟任何人談起……包括你的上司甚至你最親的人,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這件事情太複雜,如果被第三者得知……”雖是這樣說,但她依然帶著微笑眯著眼有些若無其事的向他繼續說道:
“我可能將墜入地獄。”只是還有一句話她其實藏在心裡沒說,但齊思明也沒有猶豫,為了了解真相他覺得這沒什麽。
就這般,她開始說著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情,一個跨越了時間的事情,可能只有月光知道那天的對話以外,再沒誰得知了。
——
夜晚,一個腳步落在這座城市的境內,但可能並沒人注意。
這個一度在他眼中被燃燒成地獄的地方,在今天他還是再一次踏足此地,心在微微顫抖,只是他沒有退縮,還是邁出了第二步。
盡管,地獄再次降臨,眼中火光無數,只是他強忍著那些硝煙沒有去看徑直向前沒有回頭沒有猶豫。
——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她還是那樣,微微一笑仿佛只是說出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 齊思明猛的看向她,不明其意。
而她只是搖搖頭,沒有馬上回答,只是起身看著窗外,星辰被城市的喧囂覆蓋,這裡除了若隱若現的明月之外,再無光芒。
而那些霓虹燈?不,對於她來說那不曾閃亮於她的世界。
“我不知道爸媽怎麽說的,但是我說的他不是你們看到的他,而是一個不曾存在的他……”
齊思明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眉頭卻不禁的鎖起,腦海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沒有在意星辰的消失,眼中微微明亮的她接著說道:
“他應該迷失了自我,可能並不是那種簡單的迷失,而是……記憶中的迷失”
“什麽意思?記憶也能迷失嗎?”齊思明不解。
她依然帶著微笑不過眼角卻微微皺起,泛著若隱若現的苦意如同天上的月亮般,暗藏傷感。
“可以看成是人格分裂,而導致著個情況發生的原因便是……他做的一場夢,一場遙遠而真實的夢。”
齊思明越發不敢相信,但是他還是沒有再懷疑什麽,因為他知道,此時看著窗外的這個女孩,散發出的那種愜意與夾雜點點憂傷的思戀是最真實不過的了。
“在夢裡因為所見證的是災難,所以他內心是灰暗的,而且也因此痛苦於夢中的他竟然再也回不到現實中了。”
“你的意思是……他其實很久前做了一場夢,那之後就分不清夢與現實了是嗎?”
“對,就是這個意思,是不是感覺不可能?但是對於他來說是無法避免的……你不是也提到了他如同隱身一般嗎?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從某種角度來講他的確如此。”
齊思明揉揉頭,事情的複雜出乎他的意料,而且還很無厘頭,但是經過之前那對夫妻的解釋後他也慢慢可以接受了。
因為那對夫妻是國家情報局的人,而情報局是個什麽玩意?據他了解,就是一個什麽都摻一腳的組織,而且靠山還是國家首腦以及高層幹部……
加上聽說那個實驗室就是由一個在整個世界上都有這說不清楚的地位與權利的人操控的,而這個實驗室的總部就是在自己國家由這個所謂的情報局接手管理的……
“那到底是如何隱身的呢?為什麽攝像頭依然有他的攝像記錄呢?”齊思明還是有些不解。
她突然低聲笑出聲來,轉身靠著窗戶與他對視道:
“你現在還能想清楚他長什麽樣子嗎?明明剛才才看過吧。”
聽他這麽一說,齊思明突然才反應過來,明明有些印象,此時再主動去想竟然根本想不起他的模樣來。
“我也一樣的,你不需要覺得是自己的錯,大概我們所有人都一樣……當主動去想起他的模樣時卻再也記不清了。不是我們的問題,而是他天生就有著那樣的一個詛咒……當他刻意去想著要被人注意時,那些人便再也記不起他了,就像我……雖然幾乎知道關於他的一切,但就是他的樣子,我卻再也記不起了,可能下一刻……他叫什麽我都會不自知的忘記,而且就是為了去記住關於他的一切,我所需要付出的,就是自己的存在。”
齊思明還是一臉茫然,最後她說了什麽其實他都沒有聽進去了,只是他終於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一直在追查的人,竟然是一個正在被世界不停忘記的人,怪不的說他是隱形的。
但其實,這和隱形更嚴重,一個人之所以活在世上就是因為被人反應,被人得知,如果一個不曾被人記起的人活在世上,那跟死去又有什麽區別呢?
“具體是什麽災難?”齊思明還想知道的更深一些,但她卻張張口便沒有再說話了。
夜晚依舊還是那樣沉寂,只不過那些曾經的一切或許再也失去了也說不定。
齊思明許下了一個約定,一個於她眉間低垂心上掛念已久的約定,或許這麽做沒什麽意義,但是他知道可能只有自己能救那個人了,因為可能只有自己還有能力去追尋他最後藏在雪地裡的足跡,並且他感覺可以跟著這個足跡找到屬於自己的那個地方。
在自己的世界裡,世界不曾發生過什麽大的災難,不知道他到底遇見了什麽,而那樣生不如死。
她呢?那個叫詩玉白的少女自那以後到底如何了,他也不再聽聞過一點消息,只是知道那一晚的她再也沒有說話,沉默良久後便靜靜的點頭致意離開了, 只是那眼中的憂愁他至今也忘不掉。
是的,那是一種忘記了重要的事情卻記不清的困惑與傷感,若真如她所說的,可能關於他的事情自己要另求方法去探尋了……趁自己還沒忘記吧,趁這個約定還沒被城市的喧囂覆蓋。
身邊過去無數身影,他不停反覆的想著今天所得到的信息,慢慢整理間果然有些事情已經開始變得模糊,而且只要當他想去用筆刻意記下來便發現——以及忘得一乾二淨了。
是的,不能刻意去記關於他的事情,那又該如何記住他呢?
對此他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沒有在意到身旁擦肩而過的某個身影,路過他時嘴角莫名的上揚,如果他此時拿出照片說不定就能看到——兩個一樣的人出現在眼前了。
只是他們還是擦肩而過了,只不過一個仿佛從來沒有來過一樣離開,而另一個卻仿佛從未離去過一般到來。
過了幾天,生活在這座城市的某個白發少女突然被送進了醫院,在某人暗暗陪伴的幾天后她雖然醒來了,但在那個人眼中卻永遠離去了。
帶著最後的歎息,他再一次消失在這個城市裡,至此再也沒有回來。
只是在最後離開的時候他仿佛聽到了一聲歎氣,猛然回頭卻沒有發現那個自己希望看到的身影,就這樣,再一次的他陷入了夢裡,而下一次蘇醒是什麽時候……就沒人知道了。
只是那個聲音伴隨風飄向了很遠的地方,隨著風再也沒有回來:
“……但為了他,置身地獄其實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