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觸摸你的名字,但那已是過去式」
槍聲,哭喊聲,好像曾經也聽到過這種刺耳的聲響……
只是在一陣慌亂中,那個身影卻突然出現,本來並沒有慌亂的他,開始有些心亂。
她也在嗎?那個男人是誰?
沒有給他再次尋找與思考的機會,已經無序的人群便將他擠出了車廂。
終於可以喘口氣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路旁邊的樹叢裡,雖然大多數人是往前方的站點跑,但是也存在有些人爬過不高的圍牆跑到外面的情況出現,而他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可能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個。
突然間眼前出現了兩個男子,他們正商量什麽然後好像發現了他,便在一番眼神交流後徑直走來。
但沒等他們開口事情就已經結束了——他們仿佛被什麽打中了一樣,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
而他只是將圍巾拉上,再次蓋好嘴唇和鼻梁,雙手插進褲兜就這樣眼睛都沒眨一下地離開了。
只是他的眼神中盡顯著無趣與無所謂,沒有一點光芒。
“好冷啊……大概冬天到了吧。但不是才秋收嗎?算了……”
擺擺肩,風從正面那邊吹來,將前路的樹林慢慢掀開,就是在搖動不停的樹葉之間,他好像看到無數黃綠色的叢林裡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這令他不禁眉頭微皺。
可能又有什麽不長眼的人在那吧……雖然這麽想著但心中卻突然莫名變得有些急躁起來,腳步不自主的加快。
“嗯,今天是星期一;十一月二十三日……好像不是什麽壞日子。”
雖然是這樣想著,但事實告訴他,自己的世界正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眼睛一眨,夢裡好像沒有你
那一閃而過的是硝煙之中,你在遠處回頭的樣子;還有不知兒時的哪一天裡,你在前方把玩著花瓣,突然回首撫唇微笑的樣子。
終是一身白衣,白發束著白花,眼眉微顫的模樣。
只是明明應該如隔夢裡,觸目可及的你,在那一刻的回眸,卻帶著千萬次的不舍開始離我而去。
但我知道,
「或許我曾真的與你,對視過無數次,只是那相隔了幾生幾世,你我都忘了罷,但是我知道,不管如何,下一次回眸,向你微笑的人——一定還是我。」
最後的樹影被風吹開,當一切被晨風吹起時,那個花葉再次圍繞的人啊,我知道——一定也是你。
——
在一個仇恨與愛意交雜的地方,好像不管何時總有一片片白色的花朵滿天飄揚將那一切帶去遠方。
更是四月之時,這裡仿佛慢慢變成一片雪色國度,雖然平靜裡夾雜喧鬧,陽光裡隱藏黑暗,笑聲中顯露虛偽,但是卻依然無礙很多人喜歡它四月的顏色。
如果統治者少一點虛偽做作,或許生活在這裡的人就不會那麽愁苦了吧。
而就在這樣一個國度裡,在一個看似落伍的街區,城市繁華的一角,一棟毫不起眼的名宿排在街頭,但這裡卻隻住了兩個人,雖然只有兩層,但是除了第二層的中間其他七個房間都是沒有人的。
不知為何應該早就拆除的這個樓房卻一直保存在了這裡已經長達十年之久。
而就在唯一有人的房間裡,一個少年正跪坐在桌前閉眼想著什麽。突然間暗處傳來聲音,卻絲毫沒有驚到那個跪坐的少年。
“少爺,果然如您所料,他們行動了。
” 那個少年依然紋絲不動,良久才睜開眼,沒有回頭就那樣保持跪姿說道:
“還有什麽事嗎?二叔您不要介意什麽,這裡只有我們兩。”
那個聲音聽了,猶豫了一會便還是說出了他很想問的事情:
“既然如此,為何讓他們剛好就坐上那輛火車呢?萬一那位小姐遇上了危險……那不就…”
少年笑著搖搖頭,歎了口氣回答:
“我還是相信她身邊的那個人的,而且不管怎樣,就算那群家夥隨便扯上的目標也一定不會是她們的……而且就算是她們,我想只要他在也不會出太大問題……”
“您是說……她身邊那位嗎?雖然那位眼力的確很好,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畢竟刀槍無眼,除非是少爺您……我想世界上應該沒人可以提前察覺突如其來的敵意了——還是隨機的敵意。”
少年笑著看向暗處的角落,招招手從桌上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隨即暗處便跟出一個大概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匆忙的接過了茶杯,雖然一臉瘦弱的樣子,只不過因為他有一隻眼睛是被刀刮瞎的,所以反而其實看起來還比較駭人一些。
“我不是說他,當然他的確有保護她性命的實力,但也不能說沒有一絲危機,但是……那個少年也在火車上的。雖然有些事情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因為知道目標,所以忘記了就忘記了,只要我還知道有他這個人存在就好……而對於她來說便是最大的保障,更何況我的人也快到了……”
“您是說……那個被詛咒的少年嗎?就算是少爺您也不能完全記住他的事情嗎?”中年男子有些驚訝,沒想到這種詛咒有這麽強。
“大概吧,就算是我,也是隻零碎記得他的一點點事情,但也可能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真正的他的存在於什麽地方了吧……我還不能主官去觀測,必須靠信息跟蹤他經過的所有地方,一路猜他去哪裡才有機會跟緊他……”
說著他也感到有些頭疼,便喝了口茶然後才繼續解釋道:
“如果稍微一不留神,或者他又不小心發動了詛咒,可能我就真的會忘記自己還在和一個隱形人玩捉迷藏了……所以其實更多時候我只能通過引導他去出現在已知的地點,才能通過旁人反映出他的存在……”
漸漸的,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麽沒有再說話,漸漸陷入了沉思。而那個中年人也很清楚他的情況,所以默默的藏進黑暗,沒有再打擾。
應該就在不久前……大概是小齊去那裡的時候吧…
“嗯?怎麽突然有興致來找我了?”
少年在飛機上突然發覺空中飄著什麽,抬頭一看差點嚇到。
“墨哥,謝謝你為他做的這麽多。”
少年一聽,楞了一下眉頭微皺卻又很快舒展:
“啊,你說他啊……不提我可能忘了……怎麽了?突然這麽…”他也意識到了什麽,沒有再說下去。
空氣中此時飄著一個不被任何人察覺的魂魄,但是那個少年卻看的一清二楚,甚至於她的糾結,以及不久後慢慢平靜釋懷的眼神都看的很仔細。
她只是笑著點點頭,微微張口說了什麽,便在一片沉默之中,慢慢淡去蹤跡,隨著一切也慢慢歸於平靜,除了飛機的低聲轟鳴聲,這裡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合上手中的書本,他無言的望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天空之中,依然有無盡本為白色的雲兒成群飄著。
只是黑暗看似太過絕望,讓一切事物都無法露出它本來的顏色,盡管如此,但那沒什麽……白雲依舊是白雲,落葉依舊歸故枝。
終於,如他所料的那樣,電話此時終於響起了,帶著今天最後的微笑,他緩緩起身,背負燈光,走向了黑暗之中。
——
如是所見,眼前人是那個自己最不敢見的身影,而此時她竟然就這樣莫名的出現在了這個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
白發,白衣。
風中,喧鬧。
所有一切從眼前閃過,仿佛都是假的,什麽硝煙,什麽病房紅光,什麽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是假的——此時只有眼前的身影才是最令他感觸的一次。
雖然有一種強烈的不安,但是他什麽都不在乎了,隻想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看著她的背影。
記憶裡,她好像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又好像一直是笑嘻嘻的樣子,只是兩個樣子都是她,也不是她。
白天在人們面前就是一個愛笑,文文靜靜的女孩,夜晚卻是冷漠無言的樣子。
可能只有自己知道獨處時她那孤獨的眼眸,雖然很多事情已經快要淡忘,但是那個眼神——自己依稀可以想起。
她如一朵白色的蘭花,芬芳而冷豔, 如水也如冰。
後來,她凋零在了世界的喧鬧之中,凋零在了世人的貪婪裡,還未盛開便凋落了……
白花被鮮血染紅,整個世界卻開始褪色,自此他一如夢裡再也無法回頭。
眼前雖是她的樣子,但心中卻再也看不見她的顏色了,就這樣持續了很久很久,他再也沒能從那天的夢裡醒來,無時無刻都被禁錮在一個沒有她存在的世界之中,不能出來。
“你不是她!”
他曾經這樣向她大吼,但是卻再也無法收回那句話了。
他變瘋了,也變癡了。
終於,他選擇了逃避現實中的她,去尋找一個沒有存在的她。
路途遙遠,直到不久前,他才慢慢被現實拉回。
“是你嗎?”他不禁顫抖的走向它,聲音也無法平靜,帶著哭腔,他正慢慢靠近。
終於當手伸出去的時候,長發被風再次吹起,一雙熟悉的眼眸轉過,在時空的無數次錯亂夾雜之後,她終於再一次與那雙眼眸對視了。
一如那次般
操場,喧鬧,你在向我微笑。
「我做了無數次夢,走了萬裡路,路過無數面孔,但是不管如何,最終我想夢見的,想走近的,想看見的都是你」
我知道,黑暗不會永遠覆蓋你的,只是因為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而那個沒有拯救你的世界,到底來說只是一場我沒有盡責的夢吧……
不管如何,此時的世界再一次完整的塗上了它原本的顏色,白雲依舊是白雲,滿天飛舞的木葉也終於慢慢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