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托爾精神病院,二層手術室,23:30。
頂上的手術白熾燈亮得晃眼,藍白病服的少女,她的四肢被黑色的綁帶捆在床角四處。
手術台上放置著鐵盤,墊著的消毒白布上擺滿了手術專用的器械,鑷子、血管鉗、手術刀、拉鉤、手術剪等等樣樣齊全。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們來回走動。
顧言笙別過臉,避開頭頂刺眼的燈光。
其中站在病床前的女醫生從鐵盤上挑揀出一根透明的試管,試管裡有深藍、泛黑的液體流動。
她將試管在手術燈下搖了搖,白光打下來,液體暗沉,卻帶著波光粼粼的色彩。
“你想做什麽?”
少女的臉色微白,扣在床沿的手指顫抖著。
蘇菲垂下眸,“只是做一個簡單的手術,顧小姐。”
“哦?”她的手腕被捆緊,越是掙扎黑色綁帶陷入皮肉的程度就越深,顧言笙見此無奈作罷,又問了一個問題,“那手術完我會死嗎?”
女醫生接過身旁護士遞過來的注射器,手指輕巧地拔出活塞,露出針頭,她忽地笑了兩聲,“顧小姐,這要看你的運氣了,如果你能挺過第一關,那麽後續的步驟肯定會簡單許多。”
看著那試管前的針細長而鋒利,顧言笙臉上的笑容極度僵硬:“我賭這第一關必不好過。”
蘇菲將針頭插入試管,澄澈透明的液體瞬間浸入注射器中。
她歪了歪頭,沒再繼續接顧言笙的話。
護士撩起她的病服袖口,輕松壓製住少女纖細白皙的左手腕。
蘇菲將長針徑直插入她的皮膚,刺痛襲來,顧言笙咬緊唇,倒吸一口氣,媽的這手法是真不留情!
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一點點進入,漸漸與她體內的鮮血混為一體。
等到試管中的液體全部進入她後,女醫生才將試管拔出,只在光滑白皙處留下一個紅色的血孔。
顧言笙咽了咽口水,倒是沒發現什麽異常。
然而下一秒,她的臉色驟變。
四肢百骸仿佛有撕裂般的疼痛傳來,如同千萬隻長著鋒利口器的小蟲在她體內四處逃竄,寸寸啃噬著她的血肉。
很疼,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肌膚都在被啃咬著。
其中胸口的心臟,疼痛最深。
她昂著首,細密的汗珠從她的額頭淌落下來。
顧言笙的手指不自覺地掐緊床欄,青筋明顯。
“蘇菲!你...!”
女醫生將試管放在鐵盤上,“顧小姐,有試探和罵我的力氣不如先放放,這疼痛可不是一般人能頂得住的。”
她收回手指,再低垂著眼,盯住病床上的少女又提醒道,“活活疼死的患者其實也不在少數。”
這時旁邊兩名同穿白大褂的醫生朝蘇菲走來。
“看起來她的情況不太妙。”沙啞的男音響起。
另一位男醫生則笑了笑,他的嗓音低柔中帶著媚:“未到最後一刻,什麽都不好說。”
蘇菲從袖口中拿出一盞沙漏,倒反擺放在鐵盤上,她的語氣很淡,卻深藏寒意,“死了的話也沒關系,不過是一個容器,只要把那物存放進來,再將二者就此封存,並不會影響計劃。”
“那要是活著呢?”男醫生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視線,“我們又該如何?”
沙漏的沙子一顆顆地掉落下來,意味著時間在一點點地流逝。
此時的顧言笙已經疼的睜不開眼了,只能在耳邊依稀聽到她們的交談。
她咬緊唇,努力地保持腦海的一份清醒。
活著又要如何?
直至沙漏落了一半,少女像是完全沒了意識後,蘇菲才勾唇慢慢地笑道,“自然是按照計劃進行。”
“萬一那人蘇醒過來,畢竟還不是完全的虛弱期,”男醫生眉頭鎖緊,有些擔憂,“這樣的話...我們都得死。”
女醫生的手指輕柔地劃過少女慘白的臉頰,視線忽地落在鐵盤上的沙漏和旁邊那已經全空的試管。
她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鬱了,“那正好也不會浪費啊。”
那兩位男醫生面面相覷,突然就不說話了。
三人一眨不眨地盯住病床上的少女。
手術室陷入了一片安靜,只有沙漏內,沙子掉落的聲響。
顧言笙的意識昏昏沉沉,疼痛地久了,整個人也就麻木了。
但她現在連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微弱的吸氣和吐氣維持呼吸。
疼痛讓她徘徊於生死邊緣,有那麽一刻她真的很想咬舌死去,也許這樣就不會再疼了。
可她卻想了很多,她還有弟弟和老爸,那是她的家人,是她唯一想要離開這裡和活下去的希望。
除此之外,意識的混沌深處,她似乎還能看到一個男人。
他是誰?
有幾張臉忽然從她的腦海中依次浮現,有阿楚, 南無,河神,還有這個副本的阿加雷斯...
......
也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顧言笙都覺得自己實在承受不下去時,那密密麻麻的疼痛竟然緩緩消失了...
鐵盤上的沙漏正好漏完最後一顆。
少女的全身都透著死一般的白。
尤其是那張臉更是雪白如紙,除卻唇角已被她的牙齒完全咬破,一串血流溢出,多了些人氣的紅潤。
顧言笙艱難地睜開眼,手術光猛地刺穿下來,淚腺被刺激到生理性的湧出淚水。
除此之外,還有蘇菲。
女醫生面部的神情有些詫異,倒是沒想到顧言笙這麽能忍。
“恭喜你啊,顧小姐,你完成了第一步的診療,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顧言笙抿緊紅腫破開的唇角,蘇菲看上去是對她“真心”祝賀,實際上她的神情沒有絲毫祝賀的高興,反而看上去更像是錯失了什麽寶貝的遺憾和可惜。
她心底不由地暗罵了一句,媽的,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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