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灑流下來的水聲，將我媽的哭泣聲掩蓋了過去。

　　我站在浴霸底下，忽然聽到腦海裡傳來遲霄的聲音:“你爸媽是身不由己，你別怪他們了。他們為了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我匆匆洗了個澡，打開了浴室門。

　　只見我媽正坐在床邊，看起來情緒冷靜了不少，看見我出來，就拿了吹風機過來給我吹頭髮。

　　見到了警察，我還是按照我媽教我的說辭那麽回答了。

　　“這種酷暑天氣，蛇蟲鼠蟻比較多。你們說的那個趙平一家人，昨天也因為被蛇咬了送去醫院救治了。”警察把筆收進了上衣口袋裡，又轉頭和我爸說，“這麽不安全，暫時也別做生意了。”

　　我爸見狀，連忙起身保證道:“不了不了，那批蛇酒我已經都處理了。”

　　等把警察送了出去，我爸進屋看著屋子裡空空蕩蕩，他還是先給我奶奶打了個電話報平安。

　　“白沁已經找到了。我把她接回家了，媽，你別著急了，有空的話你明天過來看看她，我去接你，村子裡我們就不去了。”

　　我爸將電話掛了，又坐了下來:“你堂伯患了癌症，本來也就沒多少時間了，一時鑽了牛角尖人就不見了，你堂嬸會跟警察說他失蹤了。”

　　“你堂姐白薇因為高考壓力太大，和朋友一起去外地旅遊，信號中斷之後，人暫時聯系不上了。”

　　我腦海裡無法遏製地想起那個四四方方的蛇坑，它忽然扭曲成一張口，巨大的露出毒牙的蛇口，吞噬了他們。

　　而我的堂姐面目安詳地睡在正中間，衝著我露出詭異的微笑。

　　我爸做出這樣的安排，給我的感覺像是早有預備。

　　我不由得心裡一沉，又問了一句:“聖蛇村的村民呢?他們萬一說出去了呢?”

　　我爸嗤笑一聲:“他們?你盡管放心，他們沒一個人會把事情說出去。他們當年不會，今天也不會，更何況，還死了人。”

　　看著眼前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爸媽，我突然覺得看不清他們的面容了:“你們被堂伯抓走之後發生了什麽?是警察救了你們嗎?”

　　堂伯固然自私自利，但爸媽好像也瞞了我很多事情，我一時有些弄不清楚了。

　　我爸很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眼裡露出一絲受傷，但還是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他們和村裡的人一起分頭去尋趙平，然後在半路上被我堂伯綁架了，綁了起來扔在了那個倉庫裡。

　　但是李四因為心智低下，他在跟著村民一起去找趙平的路上，掉了隊。也幸虧他亂跑，無意中摸進了倉庫，正好機緣巧合救下了他們。

　　而我想起的卻是我沿著河岸逃跑的時候，李四穿著蓑衣鬥笠，站在雨裡唱得那首童謠以及他對我說的那句話。

　　我不是在守夜，我是在守護你。

　　這樣看來，有機會得問問李四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雯靜呢?”我又想起被堂伯抓走關在籠子裡的周雯靜。

　　“她沒事，你堂伯抓了她是為了拖延周道士，不會為難她。現在，周道士救了她女兒，一起回家了。我和周道士談過了，這件事我們不會再提起。”我爸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

　　頓了頓，我爸又問:“折騰一整天了，餓不餓，爸爸給你去做飯，想吃什麽?”

　　我爸轉移了話題，顯然是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了。

　　我坐在凳子上，曲起腿看了看傷口:“蛇柩又是什麽?當年，

你和我媽為什麽一開始要把我埋進去獻祭?”　　白家族女代代被抬進山裡獻祭，那麽奶奶和我爸媽必然是知情的，否則我媽臨盆之前為什麽會回到聖蛇村呢?

　　但是白薇比我出生還要更早，奶奶和爸媽怎麽會同意讓我去而不是讓堂姐去?

　　即便我爸最後為了我弄死了葉白吟，但是十八年前就選中了我，也因此留下了隱患。

　　還有我堂伯為何一直這麽執著於這副蛇柩?

　　他是為了他自己的癌症還是執著於蛇柩帶來的力量?或者他是為了他的爸爸，也就是我的二爺爺嗎?

　　見我這麽問，我爸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他眼裡夾雜著怒氣與痛苦，指著我大罵:“你這個沒良心的討債鬼，老子把你生出來，你就得聽老子的話。早知道有今天這麽多風波，當初真應該把你扔進棺材裡一了百了！”

　　我爸發了這麽大的脾氣，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

　　我心裡湧上一股委屈，連帶著眼眶裡也不自覺帶了濕意，呆呆地看著我爸手足無措。

　　我從來不知道對我爸來說，出了這樣的事情，原來他也是怪我埋怨我這個災星的。

　　這麽一想，我爸說得也沒錯，如果十八年前我就獻祭了蛇柩，那麽今年再選一個傳承下去，就會一直平安無事下去的。

　　我心疼得喘不過氣來，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但是我依然倔強地不肯低頭:“那你從一開始就把我打掉啊！由著堂伯把我埋進去不就好了！”

　　我爸也看著我，手微微顫抖著，臉上滿是歉意和懊惱，他張了張嘴，好像還有什麽話想說……

　　“白鳴學！”我媽呵斥住了我爸繼續說下去，她帶將我護在了身後，狠狠地瞪了我爸一眼，轉身就帶著我上了二樓。

　　她跟著我進了房間，坐在我的床邊安慰我說:“今天這件事鬧得這麽嚴重，之前賣蛇酒喝死了人，警察又找上了門。你爸心裡也有怨氣，他就是發發牢騷，你別聽進去，晚上早點睡吧。睡一覺就什麽都會好起來的。”

　　我聽了我媽的話，慢慢地躺在了床上，又想起:“蛇柩在呼喚我。”

　　我把帶著蛇戒的手舉到了我媽面前，給她看:“媽，你聽說過葉白吟嗎?堂伯不僅知道他，還把他的肉身偷偷收了起來，用一副水晶棺材釘住了七寸，這是為什麽?”

　　看著我手上的戒指，我媽的眼裡閃過一絲異樣，她將我的手放進了被窩裡:“別胡思亂想了，快點睡覺吧。”

　　大概是今天實在太累了，又或許是因為我媽今天真的很溫柔，我心裡覺得很溫暖，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

　　我夢見我媽和和一個男人在談話，他們說什麽我聽不清，但是聽聲音好像是遲霄。